第四卷
4.56吴贵妃：循儿不也是你的继子？
当晚，东安门外玉河畔，吴家院子。
谢鳞都没想到，这位督察院左都御史吴大人竟然会如此“破罐子破摔”，直接亮明车马跑到这里来住着，等于是在给宫里上眼药。
其实，吴敏也是被逼无奈。
他本就是安泰帝硬抬起来“顶岗”王掌院的，之前几乎没啥底蕴可言，干的又是得罪人的活儿，为了安全、同时也有几分“立人设”的意思，他一向自诩清廉。
是不是真清廉没人知道，平日里生活怎么样谁都能看见。
所以，和户部尚书温远一样，他平时只留一处院子、也就是被烧成白地那座，暗地里再有此处，原本一切都好，直到那场刺杀。
如今，谁都知道吴家和王皇后的关系，看他就如同在看一坨臭那啥，更别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谁都犯不着再和他来往，愈发凸显他的“孤家寡人”身份。
他就算不这样破罐子破摔，又能怎么样？
所以，谢鳞今晚来这里，全看吴家姐妹的情面，心里也很有几分“施舍”的意思，虽说进的不是“熟悉”的后院客厅，而是前院的正厅——很正常，人家怎么可能让他随便进后院。
却没想到，端坐在东侧长榻的少年轻松给了他一个“惊喜”。
仿佛是一记重锤，直接闷在他脑门上。
这少年他之前当然没见过，但只看他和安泰帝五六成像、和大皇子周衍也有几分相似的长相，他已经基本猜出了这位的身份。
二皇子周循！
谢鳞、或者说任何人都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活着！
“谢大人，还不拜见二殿下吗？”所以，主位上的吴敏笑的非常得意，就连他端在手中的杯子，都仿佛是一面胜利的旗帜，“若不是看在你救了两位娘娘的面子上，本官还不想让你见到呢！”
谢鳞顿住了。
如果按照“规矩”，吴敏的要求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考虑现实，他不仅不能跪，还得快点儿“反叛”。
“吴大人哪里话，在下怎么听不懂？”所以，他仅仅是稍微考虑片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如今天下皆知，陛下的两位皇子同日遭了叛贼刺杀，不幸罹难，哪里还有什么二殿下？”
说完，他故意不看周循，却用余光偷偷打量，得到的结果让他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对方听他说完，不仅没有愤怒，甚至露出明显的紧张之色。
早听说这位皇子表现拉胯、尤其是没什么胆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换成大皇子周衍听他说完刚才的话，怕是最少会愤怒驳斥。
眼前这位竟然紧张的不敢开口，事情自然简单多了。
“你竟敢有此无君无父之言！”吴敏当场暴怒，“简直——”
“吴大人若无他事，在下就告辞了！”谢鳞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转身就向院外走去，没有丝毫迟疑，他需要尽快赶去皇宫，和王皇后商量应对策略。
待两人有个差不多的章程后，再和十二侯四家商量。
现在没有直接拔刀干掉，是因为事情太急，他没想好怎么收尾。
“二爷且慢！”吴嫔急急忙忙从内间出来，不顾场合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硬拖着进了东厢房，“现在的事情已经很明白，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支持——”
“不可能！”谢鳞很干脆的打断她，“原因我们都懂！”
这十多天来，他和十二侯四家都已经明确表态，支持王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支持她暂时以皇后身份“临朝称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先不论刚说完话就自食其言带来的名声损失，武勋和吴家十多年争斗，导致的隔阂不是这么好消弭的，双方根本没有丝毫互信。
与其花时间和靠不住的吴家“磨合”，不如干脆坚持到底。
这就是“站队”带来的必然麻烦，就像是“二圣”时期，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何这么多朝中大员明知道太上皇年老体衰、安泰帝春秋鼎盛，却还要表态支持那个快死的老头子一样。
“站队”若是这么容易“下车”，那只能说明“站”的不是“队”，而是屁用没有的空架子，任何成形的势力，一旦加入都很难脱离。
话说回来，你张口一句“脱离”，外人信吗？
十二侯四家就算现在转头支持吴家和二皇子，也永远不会有希望进入核心层，还不如至今“中立”的八公一方，人家一旦也表态站队，瞬间就能把其他任何势力挤开。
身处外围就意味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批要遭殃。
就这还说的是“标准”流程，特殊情况还没讨论呢。
什么特殊？
王皇后肚子里怀的，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放着绝对的自家人不支持，却要去冒险支持别人，脑子进水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吧？
那还折腾个屁？
“二爷容禀！”吴嫔眼见不是头，急忙起身抱着他的胳膊，死命的拉到内间，却见吴贵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坐在床沿，见二人进来还背过身去，“奴婢姐妹也没想到这个。
今天上午回来后，原想着劝劝家父不要再逆天而行，却不想正好看到他给循儿说事，问过之后才知道，他为了保证一个良好的读书环境，一直都是安排在城外的庄子上。”
当日，吴家满门全都死于刺杀，连宅子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外人都以为周循也在这场惨剧中没命，谁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情况，但也不是没有其他问题。
“原来如此！”谢鳞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为何一直不说明？”
如果吴敏在铁网山之事后就放出周循还活着的消息，王皇后自己想阻拦都只能走极端，如今拖延十多天，反而让事情复杂化了。
“那时候铁网山尚未传回消息，城中又遭了刺客，家父害怕再有什么意外，就想先看看情况。”吴嫔也很郁闷，“等到太上皇不幸殡天、陛下残废昏迷、我们姐妹连个声响都没有的事情传来——”
“他更不敢说话了。”谢鳞表示理解。
这个没啥难理解的——如果那时候真的亮明身份送回宫，王皇后就算拼着今后的名声不要，也得送他去给太上皇父子“尽孝”，要不然早晚死的是她自己。
吴敏还担心刺杀是她的安排呢！
“所以，家父就想找个可靠的依托，先保住人再说。”吴嫔继续解释，“只是吴家和武勋方面的关系......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敢信任的目标，正好我们姐妹今天回来。”
这一点同样不复杂，虽说吴敏是文官，却不是傻子，这种时候想找的靠山，必然只能是武勋方面，文官护不住，现在又不是隋唐之前、世家普遍养门客的时候。
如果王皇后铁了心要杀周循，只有足够的精兵才能确保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