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已经有日子没再回来住。
自从铁网山的事情、准确说是确认安泰帝残废昏迷后,她就直接搬到了大明宫,说是为了方便处理奏折或者政务也好,为了抓紧权力也罢,反正就是一个住处。
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招待”,当然有她的考虑。
“还是四婶住的敞亮。”周璇将怀里睡着的宝宝交给元春,自己敞开双臂,高兴的在客厅中转圈,“啊——咯咯咯,江南的风景虽好,到底不是自己的,不如回来后过得舒心。”
“死丫头,你倒是心大,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就这么抱着孩子进了宫里。”王皇后接下宝宝,爱怜的低头一吻,“我听说是一对儿龙凤胎,哪个大?”
“这个是老大,二姑娘住在十里街西头的馨香阁院儿,我从二姐姐那里要到身边的丫鬟司棋照顾着。”周璇走到皇后娘娘身边,和她一起看向宝宝,“至于被人看见,那又如何?
我们都是皇家之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为了方便管理下面的人准备,难不成还要砸在自己头上?所谓出阁在室、清白守节的,想生就生了,担心什么?我看谁敢多嘴?”
“死蹄子,阴阳怪气哪个呢?”王皇后没好气的拍她一下。
说话的工夫,她将宝宝转交给元春,摆手示意清空周围。
“咯咯咯!”周璇毫不掩饰,表情古怪的望向她隆起的小腹。
元春躬身退出正殿,很快在一阵脚步声后,厅内彻底静下来。
“当初上元节刺杀(上元之变)的消息,是你派人送到我父亲手里的?”眼见没了阻碍,王皇后不想耽误工夫,非常直接的问了出来,“不是你大哥?”
“我大哥从来都不知道这事儿。”周璇轻轻摇头,“那时候来的是安远侯府的次子安昆,进入京城后自然要找我接头,安排人员落脚及隐藏之类问题,肯定要把相应的计划告诉我。”
“是吗?”王皇后无语的看着她,“怪不得提前好久,你老向我提起‘省亲’之事,又是出主意又是讲道理的,就是为了给打发我出宫做铺垫吧?其实,后来想想,我当时应该有所警觉的。”
“失误了。”周璇微微一笑,“上元节刺杀后,你自己肯定不会再提什么‘省亲’或是‘出宫’之类,我却应该故意向你提起几次才好,若不是当时的事情震动太大,你早该看出我的问题了。”
“死丫头!”王皇后没好气的揽住她,纤手扭住小耳朵,象征性的转两下,“话已至此,我还是没想明白,你算计我做什么?若是我记得没错,我们的关系还挺好吧?
这些年虽说因为三皇兄(忠顺亲王)的原因,宫里向来和忠顺王府来往不多,其他人不合适,正好由你这丫头补上,来来回回又是赏赐又是照顾,怎么还在我这里算计上了?”
“是侄女的不是。”周璇急忙道歉,“那次.....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弄出一件丑闻,必要时放出消息,为我大哥的事情多准备几张底牌,因为不确定是否有用,我就没和他说。”
“死蹄子,真真好狠的心!”王皇后被气笑了,忍不住扭着她的耳朵真的用力,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堂堂一国之母,被人按着当什么‘夫人’,传出去还有个好?后来怎么没提?”
“这不是还没用上吗——哎呀,好婶婶,别扭了!”周璇急忙求饶,“我和他的事情.....其实最初只是利用罢了,因为他的辖区正好在荣宁街,距离皇宫才几步?当日守卫必要设卡。
我问清楚他的卡点后,又故意向你推荐十里街的路线,横竖入宫这么些年,你一直没再出去过,怎么可能知道哪条路好走?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是不对。”王皇后皱了皱眉,“虽说他的名声我知道,但他的性子我们都明白,小事上无所谓,大事上却从不乱来,那天晚上只有我和元春,再加上老车夫张伯,根本拦不住他——”
“可他一开始,丝毫没有动你们的意思,对吧?”周璇笑嘻嘻的在她怀里蹭了蹭,“首先,你们主仆俩都没出过宫,若要元春姐姐打听路线安排和出入办法,找谁去问最方便呢?”
“你这蹄子!”王皇后气的又开始扭人。
周璇男装乱跑的事情皇家皆知。
“好四婶,你再这样我可不说了!”她一边笑一边躲闪,却没忘了继续解释,“我告诉她说,出入宫门很方便,只要她亮明身份,谁都不敢拦,又提前安排好东直门和东安门的守卫。”
“我们就以为出入真的什么都不需要。”王皇后面露苦笑。
“我再和她说,别弄得太明显,让人一看就知道出自宫里——”
“我们特意没带任何表露身份的东西。”王皇后已经彻底明白。
“掌院爷爷既然知道了行刺的事情,必要想办法通知宫里,可他老人家的脾气我们都知道,自从四叔故意扶起吴家、打压王家开始,已经多年没在朝会之外入宫拜见。”周璇笑嘻嘻的继续补充。
“那天我正好回家,顺路带句话很方便。”王皇后无奈的扭扭某郡主香腮,“半夜上街、打扮富贵的妇人,自称要进皇宫,还说掌握着关乎刺王杀驾的大事,偏偏手里连张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忍不住怀疑,而且说的越多,就会越不放心,嘻嘻!”周璇连说话都带着笑声,“拖来拖去时间晚了,正好又真的发生了刺杀,四婶猜猜他会怎么想?”
“那天,他是唯一入宫护驾的将领。”王皇后面露苦笑,“几乎是被我逼着去的,手下还死了人,回去后气的不轻,要不是我和元春看起来出身显贵,他怕是连杀人的想法都有了。
之后,因为担心刺客有后手,我们俩不敢夜里上街,偏偏还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我若是不想出意外,必要让他放心,给金银之物只会让他更加怀疑,逼他不得不灭口。”
“嘻嘻——”周璇得意的抬起头,“那晚.....四婶得幸了?”
“死蹄子!”事情过去太久,王皇后并无多少羞意,只是捶了某郡主几下出气,“这种事情又不好乱嚷嚷,偏偏接下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本宫发现他很有用,就想着先用上,一步步到了今日。”
“横竖四婶也没吃亏。”周璇笑嘻嘻的调侃,“那天我看元春姐姐的样子,浑身都.....咯咯咯,再说了,鳞二哥身强体壮,不只伺候的好,还留下一个宝贝,不是正好给四婶救了急?”
说话间,她轻轻滑下身子,臻首贴在隆起的小腹上倾听。
“小东西,真真是救了为娘的命!”王皇后轻抚小腹,俏脸露出母姓的光辉,“璇儿,你呢?一对儿龙凤胎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四婶还是先想想,你这里今后怎么办吧。”周璇没答话,“我们都明白,这个将来的小东西究竟是男是女,怕是不太好判断吧?”
“哦?”王皇后心底一动,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所以呢?”
“四婶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周璇起身坐在长榻上,臻首一歪靠在她身侧,“若是血脉的话,他可比你这位近的多,也合适的多。”
“怪不得,你敢和洛姐姐打赌呢!”王皇后似笑非笑。
“姑姥姥都告诉你了?”周璇稍微一愣,“不错,既然四婶都知道了,侄女也不隐瞒,横竖有鳞二哥在,我们也不会真的害谁。”
“刚才我听通报的说,瑶儿跟你一起来的?”王皇后换了话题。
“嗯!”周璇不动声色,“我们正好顺路,干脆一起回京,相处之下关系不错,这几日因为甄家在京城早没落脚,她又不想一直住客栈,干脆跑去和我一起闹腾。”
“怪不得。”王皇后点点头,“听他说过,你知道的好像不少。”
“我大哥的路子。”周璇点点头。
“交出来——”
“四婶,你还是说点儿有用的吧。”她干脆的打断。
“那你先留着。”王皇后沉吟良久才抬起头,“夜了,歇下吧!”
“我去叫元春姐姐和宝宝回来!”周璇甜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