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75吴嫔：二爷说的轻松呢
下午，定城侯府，内书房。
谢鳞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申初（十五点），十二侯四个家主全都在，见他进门齐齐露出无语的神色，尤其是看到他明显是洗过澡换过衣服后。
虽说这年月的“上等人”，历来有一天换几遍衣服的习惯，稍大的事情就可能要专门沐浴更衣，但谢鳞却没这么大毛病，基本是每天洗澡、贴身衣服一天一换、外衣视情更换。
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所以都猜出他如此“讲究”的原因。
谢鲸干脆直接起身，就要上来抬脚踹人。
“大哥，我这也是安排我们各家的粮饷！”谢鳞急忙躲闪，顺便说出让四人没法拒绝的理由，“这么大的战事，总不能连点儿备用的补给都不准备吧？还有犒赏、酒肉等等——”
“你小子！”蒋子宁没好气的打断他，顺便劝住谢鲸，“我就相信你是为了这个，现在说重点，你把我们四个叫来，应该不是为了这点儿事情吧？”
“一个掌柜和一个军需官对接的事情，确实不用劳烦四位哥哥。”眼见谢鲸已经坐下，谢鳞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小弟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安排接下来的战术。”
“哦？”戚建辉表情一动，“怪不得今天上午小朝会的时候，你说的始终是兵马的分配，一句没提具体怎么打，看来是早有预想？”
“四位兄长，一场大战发生前，咱们先说清楚最终目的。”谢鳞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消灭入口的贼兵，不管他们是建奴、鞑子还是都有，而且必须干净，还得干的漂亮，对吧？”
“不错！”蒋子宁缓缓点头，“往大了讲，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地方那些个空桶子卫所可以不论，十二团营堪称朝廷柱石，如今也难说如何，已经到必须让有些人明白的时候了。”
“目前，三千三武营能用的就剩下冯唐麾下的奋武营、估计两个多千户精骑，偏这老小子滑头，关键时刻绝对靠不住。”谢鳞开始梳理情报，“五军五威营至今态度暧昧，八公各家没有表态。
现在朝廷、或者说皇家和皇后娘娘手中可信的，只有我们四家的神机四勇营，若是不能打出足够的威风，震慑水面下那些个不知死的东西，今后的事情恐怕会很麻烦。”
四个家主齐齐默然。
“我从入仕就在五城兵马司，到现在一直没放过外任，几十年时间自然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却从未见过如此压抑的日子。”半晌，裘良轻轻一叹，“哪怕是当年太上皇还在的时候。
就算是太子爷兵谏和北伐之役惨败，虽说形势比现在还差、京城更加混乱，可那时候虽说武勋各家损失惨重，皇家手里的御林军和三千三武营主力尚在，依然镇得住，如今......哎！”
“二弟，你的意思呢？”谢鲸严肃问道。
“这次入寇的贼军必须全歼，而且要打的干脆利索。”眼看已经取得共识，谢鳞终于说出自己的计划，“所以，先要将他们一个不少的放进来，然后再说动手。”
“诱敌深入？”戚建辉皱了皱眉，“可以，相信朝廷能够理解。”
“只是进来以后，怎么走却要由我们说了算。”谢鳞继续补充起来，“因为暂时没办法确定入寇贼军的数量，我们需要尽快——”
“我已经派出探子，很快就有回报。”裘良立刻表态。
“很好，那就简单了。”谢鳞这才站起来，拿起一支长杆毛笔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这年月的画图水平，总体上也就是有那么回事，“从定北军辖下到京城，其实没这么多路线。
尤其是从宣府镇附近出发的话，到京城甚至不足四百里，精骑突进三四天就到，但我相信贼军没这么狂，不会直接攻打，他们入寇的目的是劫掠财货乃至人口，攻打京城不是重点。”
别说当前的情况，现代历史上的建奴，一开始也没胆子肖想“掌控天下”，反倒是投降的贰臣们非常有执念，一心劝说他们南下。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戚建辉眉头紧锁，“贼军主力必然是精骑，他们也没这么多步卒，我们不可能凭借两条腿去和四条腿比谁跑得快，更别说行军到九边，他们的骚扰就能让我们寸步难行。”
“所以，我们不能这样打。”谢鳞早有计划，“四位兄长，我需要你们将全部精骑集中起来，总能凑出来三千多人、六个镇抚，到时候除了留一个在京城压阵，其余的全都散出去。”
“我们哪有这么多？”谢鲸气的瞪他一眼。
“不，你们有，神机四勇营每一个的辖下，都有一个骑兵千户的编制。”谢鳞面露冷笑，“该有的都凑出来，不够不要紧，从奋武营抽调补充。”
“嗯？”四人齐齐色变。
“不错！”良久，蒋子宁缓缓开口，“姓冯的既然靠不住，兵马还不如抓在我们手里，只要不是全部抽空，我们求来皇后娘娘的懿旨后，晾他不敢不从。”
“铁网山的时候，奋武营本就不多的步卒都被抽调，跟着史鼐进谷后再没出来。”谢鳞当然也调查过，“剩下的兵马还剩两个多千户精骑，抽一个出来不难。”
“可！”戚建辉立刻点头。
“如此一来，你们就有最少七个骑兵镇抚，抽出三个千户分为三路，在宣府镇到京城一线反复拉扯，确保贼军无法有效立足。”谢鳞终于说出自己计划，“步卒也以千户为单位散开。
这一路上的城镇不少，到时候分别入驻，不要求他们出城打任何野战，只要防守即可，到时候带足虎蹲炮和火药、铅砂，老子倒要看看，贼军有没有能耐骑着马爬上去！”
“一个千户最少二十门虎蹲炮，够了！”谢鲸露出满意的笑容。
“鳞小子，你这是故意放贼军入京？”蒋子宁却看出问题。
“要不然呢？”谢鳞面露冷笑，“若是我们跑到九边去拼命，先不说战事的难度，就算手下的儿郎们拼光了，谁能看见？就算我们的战力是天兵天将，谁又能知道？
不让朝堂上一帮脚底板子不沾泥的老爷们看看，现在的战事如何、我们的实力怎么样，谁清楚还有多少不知死的东西，动不动就会左一句丘八右一句武夫的，天天让我们恶心？”
“你又如何确定，入寇的贼军一定会听话？”戚建辉想的更多。
“裘大哥，上次入寇来的是谁？”谢鳞没回话，却问起其他。
“奴酋的长子，伪封亲王、单号一个‘肃’字。”裘良稍一回想就说出来，“听说他从去年回去后，一天到晚狂的很，早就以‘太子’自居不说，还有不少人都围在他身边。”
“你们觉得，今年还会是他吗？”谢鳞微微一笑。
“不可能！”连谢鲸都很干脆的摇摇头，“若是今年入寇的贼军被我们全歼便罢，真要是让他再次做成，从大乾带着一大批的好处回去，按照建奴的‘规矩’，怕是奴酋都要担心自己的位置了。”
“不错！”蒋子宁反应过来，“这次来的头目肯定要换，而且上次贼军一把火烧了小半个通州码头，若是这次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其他再好都没用，回去一样要在伪肃王之下。”
“如果再加上我们的‘引导’呢？”谢鳞冷冷的望向西北。
“他一定会来！”戚建辉狠狠点头，“鳞哥儿，在哪儿开战？”
“把消息传过去，我在通州城北等着。”谢鳞早有考虑。
去年，这里被建奴一把火烧了小半个，正是朝廷需要争回面子的地方；同样的道理，今年带队入寇的建奴头目也不会反对，因为他如果能在这里再胜一场、还是正面对战，回去自然地位大涨。
去年只是偷袭烧掉码头，今年若能歼灭一支大乾精兵呢？
谁上谁下自然不需要讨论。
“就这么办！”谢鲸满脸喜色。
其他三人也都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