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79林黛玉:宝姐姐也不知羞
薛家新宅,西跨中院,西厢房。
四道美丽的倩影一起在房中忙碌着,在她们面前桌上的,是足足三大摞各类册子,每一摞都有半尺多高,以至于其中三人的俏脸上,都有让人心疼的疲惫之色。
唯有最后一个娇小的姑娘好些,因为她主要负责端茶倒水。
“总算是处理完了。”半晌,探春放下手中账册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凉茶放到嘴边,不顾形象的一口气灌下去,“是我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幸好没误事。”
“足足五千多精兵、三千民夫的补给,包含武器、衣甲、粮草乃至帐篷的补充、车架的准备等等,幸好有下面的人做好,再送来让我们检查,若不然累死都干不完。”薛宝钗同样累得不轻。
“这狠心短命的,使唤人就一句话,诨不管人家累不累。”李纨忍不住抱怨一句,也端起茶杯灌下去,“这么重要的事情,除了我们姐妹几个,连丫鬟都不敢留。
林妹妹,你这么聪明的姑娘,今天也只能委屈做个端水小丫头,不是我们三个故意如此,而是只能找你,二妹妹去和袭人商量家里的事情,总不能让公主来吧?真可惜,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帮忙?”
“自家姐妹,虽说鳞二哥惯是不问什么上下,我们自己却要有些分寸才好。”林黛玉眼看薛宝钗也灌了一杯凉茶,笑着为三人续上水,“这些事情既然你们已经管着,小妹再插手就显得不识趣。
丰字号是宝姐姐家里的产业,纨姐姐是他早就吩咐的‘管事娘子’,三妹妹当初没出阁也帮忙管着,有你们三个完全足够,小妹再管还显得多余,倒不如偷个懒,每日里玩玩闹闹。”
“他呀,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和尚,一辈子全都敲木鱼,要不然哪来的如此福分,能有你们这些钟灵毓秀的好女子相伴。”李纨爱怜的看着她,“话说回来,也要他自己镇得住。”
“纨姐姐是不是把自己忘了?”薛宝钗笑着调侃。
“我这烧糊的卷子,怎么和你们比?”李纨露出毫不掩饰的遗憾之色,“当初不能干干净净的给他,现如今自然矮一头,也就是他不在乎,若不然换个院子,谁能看上一个二嫁的妇人?
你们都是好的,对我也没偏见,就好比三妹妹,以前叫了十多年的‘大嫂子’,为了照顾我的脸面才改成‘纨姐姐’,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做了就是做了,瞒过别人容易,还能骗过自己不成?”
“纨姐姐哪里话!”探春急忙站起来,“珠大哥......到底已经去了这么多年,小妹其实没太多的印象,倒不是一家人要说什么惹人厌的话,其实姐姐无需如此。”
“是不是如此,横竖就这样吧。”李纨自己并没有太在乎,端起茶水又灌了一杯,这才轻轻松口气,“是我对不起兰儿他爹,这没什么好辩解的,最初我不要脸,其实只是为了兰儿。
后来的事情,一开始我是万万没想到的,只想着横竖不过是伺候他几次,换来他对兰儿的照顾,谁能想到来来回回,时间就到了现在,他就算想赶我走,我也要死在他院子里。”
“噗嗤——”林黛玉忍不住笑出来,“纨姐姐倒是不客气呢!”
“小蹄子,你还有脸说我?”李纨顺手将她揽入怀中,“二妹妹和三妹妹也好、宝妹妹和琴妹妹也罢,横竖都是妾室,入门就是给他用的,身子干干净净进了他的卧房就成。
我怎么记得,有个小东西明明奔着正室去的,一天天却娇艳的堪比嫁人好几年的小媳妇,每日里但凡他在家,竟是没有一天白饶过,家里姐妹虽多,身上却没有一处能瞒过谁。”
“嘤咛——”林黛玉羞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敢埋在她怀里。
“鳞二哥是个好的,我们姐妹跟了他,一个个倒是比之前的性子改了许多。”探春却没在意,轻轻坐在林妹妹另一侧,和小寡妇一起拥着她,“纨姐姐这话要是换成她刚来的时候.....”
“怕是要哭上十天半个月,不哭倒长城不罢休。”薛宝钗都忍不住调侃起来,“其实,何止是她,我们不也一样?换作以前,我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和别的姐妹一起伺候人。”
“宝姐姐也不知羞,第一次和小妹——哼,跟那坏人学些精致的淘气,一起对小妹使坏!”林黛玉终于抬起头,红着脸抱怨起来。
“这家里除了丫头,怕是连二妹妹都对你使过坏!”李纨忍不住低下头,细细品尝起醉人的香甜,良久才继续笑道,“谁让你这妹妹惹人爱怜,哪个见了都舍不得。”
林黛玉羞的捶她几下,却没再反驳什么。
“好了,说正事儿。”眼见再斗嘴就可能着火,探春急忙把话题拉走,“如今兵马齐备、粮草到位,按照鳞二哥的意思,怕是很快就要带兵出发,可惜我们都是妇人,实在帮不上,若不然——”
“这世上就要多个贾家三将军?”林黛玉笑嘻嘻的调侃起来。
“鳞二哥的所作所为,我们未尝办不到。”探春一向是不让须眉的性子,顺手端起茶杯代酒,仰头一饮而尽,“只是没他那么畅快的脑子,想不出许多火器。”
“蠢材、蠢材!”林黛玉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直摇头,“这可是上等的雨前龙井,却被你如此糟践,饮茶者,正所谓‘一杯为品、两杯为解渴的蠢物,三杯却是用来饮驴’——”
“我打死你这促狭的丫头!”探春刚刚起来的雄心完全被破坏殆尽,气的一把搂住她胳肢起来,“真真是惹人恼的小东西,家里姐妹全都欺负,倒不是没有来由的!”
“咯咯咯.....”林黛玉笑的遭不住,“好妹妹,饶了我吧!”
“小蹄子,你该叫什么?”李纨也跟着帮腔。
“嗯.....好姑娘,饶了奴婢!”林黛玉急忙笑不可遏的改口。
这却是姐妹们卧房里凑趣的,原因当然是某人。
不只是主仆,什么姐妹、父女的,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
“下次再犯,决不轻饶!”探春这才放话住手。
然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
“鳞二哥真真羞死个人!”薛宝钗想起“遭遇”就忍不住脸红。
“哪天他让你跪下的时候,看你是不是忍得住。”李纨对此毫无压力,“换作其他人家,当家主母带个丫鬟也就罢了,哪有后院里全都不分、抓住谁是谁的?不闹出乱子才怪。”
“你们一个个没完了是吧?”探春忍不住捶她,“仔细面皮!”
“好好好,说正事儿。”李纨俏脸上全是遗憾,换来怀中林妹妹的“捶打”,“他有没有交代,到底什么时候带上大兵出发?”
“这却不曾。”薛宝钗轻轻摇头,“只说已经传过信,让入寇的建奴知道轻重,还说这次的战事不会太长,多则大半月少则十几天,总不会耽误太多工夫。”
“哦?”李纨表情一动,“他既然如此自信,想来早有筹算。”
“小妹也觉得是。”探春点点头。
“若是如此,我们就不提了,只当鳞哥哥有事出发,姐妹们一起为他祈福、待他归来便好。”林黛玉轻声说道,“横竖都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