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3贾敏：闺事本为后代计
京城，林府老宅，后院。
客厅已经被欢声笑语填满，一个端庄知性的美妇人坐在东侧长榻上，一手一个将两个妇人髻的姑娘搂在怀里，互相说着什么，周围的丫鬟仆妇无不赔笑。
“好了，你们两个丫头，主意都打到我这里。”闲聊半晌，贾敏摆摆手将无关人员打发走，只留两个贴身的丫头服侍，这才扭了扭女儿的小脸，“我先说好，你父亲的脾气你清楚——”
“哎呀，娘亲，女儿犯得着用那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吗？”林黛玉不满的扑在母亲怀里，臻首使劲儿蹭啊蹭，“不过是鳞二哥手下人吃马嚼的，朝廷总不能不管吧？”
“好好好，我才说了一句，你都能回我一车子话，就让你爹自己看看，办不办你也自己去找。”贾敏一副“生气”表情，脑袋转向另一侧，“还不如宝丫头听话疼人呢！”
“姑姑谬赞了。”薛宝钗急忙辩解，“其实在家中，林妹妹才是姐妹们最喜欢的，哪一个见了她都恨不得抱着不松手，大家平日里玩玩闹闹，都没红过脸。”
“你们呀，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钟灵毓秀的姑娘全挤到一个院子里。”贾敏无奈的摇摇头，“现在更好，鳞小子自己出去打仗，家里人也跟着吃苦。
你还无妨，薛家本就是天下知名的大商，从小耳濡目染少不了学到东西，这丫头哪里懂得？不过是跟着狐假虎威，能不耽误你们的工夫就不错了！”
“姑姑哪里话，家中岂能少了林妹妹？”薛宝钗觉得心累。
林黛玉现在确实没管过谢家二房的生意，因为有李纨、探春和薛宝钗管着，但很显然，贾敏也知道这点，刚才的话到底是在和晚辈开玩笑，还是专门点几句，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问题是，薛宝钗不敢赌啊！
这次补给的收据可都在桌上放着呢，林如海就快户部尚书了！
“哎呀，娘亲！”林黛玉看出薛宝钗的为难，先摆摆手示意丫鬟全出去，直到房内再无外人，她才抱住母亲的胳膊，“女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是管事的？”
“傻丫头，你哪怕是挂个名呢？”眼看自家女儿如此，贾敏也知道不是人家的问题，只能转头看向女皇商，“宝丫头切莫以为我多事，这家里的事情啊，从来都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谁管事、谁享福，谁该做什么、谁又不能做，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有规矩的，正所谓‘先小人后君子’，现在说清楚，省去今后的弯弯绕绕，若不然，荣国府什么样子，你们不是都见到了？”
“侄女哪里敢？”薛宝钗急忙跪下。
毫无疑问，贾敏说的很隐晦，却也很重。
林黛玉是平妻，只是因为周玥身份特殊，这才不好公开提，但身份毕竟摆着，再有娘家的一部阁老照应，哪怕是嫁入皇宫，最少也是一个妃位。
虽然“平妻”之说多是民间默认的惯例，礼教中并无能够与之匹配的“规矩”，但也得看是谁、看身份，林家只要说林妹妹是‘平妻’，哪怕皇家都不方便说不行。
薛宝钗却是贵妾身份、商户之女、父亲早逝，剩下的母亲和哥哥还不靠谱，这样的出身连比的资格都没有，以至于贾敏仅仅是隐晦的点几句，她都扛不住，只能跪下请罪。
更别说有贾家“京城笑话”的例子在，她根本不敢反驳。
“娘亲，女儿其实不是没考虑过，要和几位姐妹比比看，后来放弃也不是因为别个什么，只是明白了自己的短处。”林黛玉轻轻挣脱母亲怀抱，跪在女皇商身边，“正如鳞哥哥所说，各有所长。
女儿虽说没有具体过问家中的生意，却不妨碍她们每逢大事都会专门找女儿说清楚，就好比咱们自家的产业，自从被挂在丰字号以后，近一段时间赚了很多。”
“到年底的话，翻个倍不难。”贾敏点点头，随即面露无奈之色舒口气，一手一个将两人拉回身边坐下，“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自己商量吧，既然嫌我这老婆子惹人烦，那我不问便是。”
“嘻嘻，娘亲哪里老了？”林黛玉高兴的抱住她，“要是让女儿说呀，你还年轻着呢，我们家里也有一位锁儿姐姐，年纪比你没小多少，平日里大家都是姐妹相称。”
“姑姑和林妹妹在一起，别人不当是母女，怕是要当成姐妹呢。”薛宝钗也笑着恭维，而且她并非昧着良心说瞎话，因为事实如此。
“这个鳞小子，真真是——”贾敏一脸无语，“我听你爹爹提起过一次，曾经有个梅翰林父子被督察院查办，留下的一对儿婆媳进了谢家院子，你说的是她吧？”
“嗯！”林黛玉红着脸点点头。
“这小子！”贾敏无奈的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收据稍微一翻，“雪雁呢？还不进来——宝丫头，劳烦你跟着她去趟账房，把账目好好算清楚，待我们老爷回来后，我自会安排。”
“多谢姑姑！”薛宝钗知道人家只是故意支开自己，当然不会再留在客厅内，急忙起身一礼，“这次的账目比较大，足足八千多人半月的粮饷，侄女实在不敢耽搁，这就过去了！”
哪怕真的需要算账，那也是户部的事情，用不到林家的账房。
更别说这种“报销”基本上是走个形式，根本不会涉及任何“审查”，丰字号报送、鼓勇营签发的收条，再加上林如海的身份在，户部的书办们但凡是干的慢了，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穿小鞋。
贾敏含笑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
“娘亲，怎么了？”林黛玉意识到有问题。
“死丫头，还怎么了？”眼看房内再无外人，贾敏一瞬间变了脸色，一副后妈脸全无刚才的慈爱与知性，一把揪住林妹妹的耳朵才说道，“你还有脸问？当初鳞小子答应的条件呢？”
“哪有这么快的？”林黛玉瞬间面颊绯红。
“这还快？”贾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去年开始到现在都多长时间了？你跟了他这么久，总不至于一点儿都——嗯？鳞小子的名声.....听说实际上就流连于秦楼楚馆，不是不行吧？”
“娘亲说的什么话？”林黛玉再是羞涩，此时也顾不上了，“鳞二哥但凡是在家，姐妹们都.....嗯，总之没有哪个受冷落，只是他一直说，大家都还小，过早生育于身体不利，这才——”
“凉药？”贾敏立刻皱起眉头，“别用了，我再给你找个滋补的方子，你以后......别说不想吃，娘亲知道你的身体，从小早就吃够了这些药汤子，那也要忍忍，为后代计，你必须忍！”
“娘亲！”林黛玉羞的伏在母亲怀里，半晌才抬起头，“其实姐妹们早就已经偷偷停掉，也用了你说的汤药，是玥儿妹妹从太医院要来的皇家秘方，就是不知怎么的，一直没有得幸。”
“哦？”贾敏默默沉思片刻，“鳞小子呢？可曾看过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