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6元春，交泰殿那边收拾好了吗？
当晚，谢家新宅，后院东跨正房。
林妹妹慵懒的斜躺在长榻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一本早已毛边儿的《西厢记》，丫鬟雪雁在旁边做针线；对面长榻上坐着小船娘，俏脸带着犹豫的表情，想说又不敢说。
“到底怎么了？”林黛玉没好气的扔下小说，“说吧，省的憋坏了被鳞二哥知道，还以为我是妒忌心重、故意虐待小妾，传出去指不定成什么呢！”
“林姐姐！”看着眼前的真*林*怼怼*黛玉上线，薛宝琴羞的直跺脚，“还不是生意上的一点儿事情，原想着过来问问鳞二哥，谁知道你这里也没有。”
“琴姑娘不知道吗？”雪雁奇怪的看向她，“二爷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就提过，说是今晚有朝会要进宫，连带着把公主殿下也带了去，还说接下来事情很多，让我们不用等了。”
“啊？”薛宝琴的脸色立刻垮下来，“我是吃过晚饭过来的。”
“我忘了——死丫头，你一个人跑去通州，陪了鳞二哥这么些天，怎么就没想起来提提？”林黛玉无语的看着她，“该不是又玩的忘了正事儿吧？真是的，哪次都这样。”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薛宝琴面露无奈之色，“第一天到的时候郡主还在，虽说她次日就走了，还有另外两个姓吴的姐姐，也不知是哪里的，问也不说，真真急死个人！”
“还有两个？”雪雁惊得直接站起来，“怎么没听说过？”
“你确定？”林黛玉也认真起来。
“鳞二哥没想到我会突然过去，又是晚上才到，正好被堵在卧房了。”薛宝琴语气幽幽，“他的毛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身边惯是不会只留一个人，三个都在呢。”
“姓吴——”林黛玉皱眉思考良久，还是一脸茫然，“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再说京城之中，好像也没有这个姓氏的大家.....还是有一家的，可那是现任的督察院左都御史，两个女儿都在宫里啊！”
“那肯定不是。”薛宝琴当然摇头，“一对儿双生妇人，比我们家中的姐妹不差什么，姐姐说话没什么脑子，平日里除了缠着鳞二哥之外，基本不管事；妹妹只呆了一天，次日和郡主一起走的。”
“哦？”林黛玉依然想不通，“算了，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
“不就是海运吗？”薛宝琴面露无奈之色，“因为在北地始终没有找到好的落脚点，家里的海船仍然是以松江为核心，但如今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好几次亲自写信督促了。”
“津门镇不行？你们不是早就决定了吗？”林黛玉不太理解。
“那里没有一点儿自家人，谁敢放心啊！”薛宝琴只能苦笑，“原本想着联络东平王府，因为他们都是以津门镇作为补给点，走水路运送到山海关，大不了我们接下来帮着送，两下里都便宜。
谁知人家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因为每次过来时都用自家大兵装运，津门镇别管有多少地头蛇，但凡是有脑子的都不会想动穆家的货物，所以不需要组织势力，我们可做不到这样。”
“这——”林黛玉表情一懵，因为她根本不懂这海运、或者内河运输方面的东西，“琴妹妹，这我可帮不上了，你不如等等鳞二哥回来，他总是能想出我们想不到的办法。”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薛宝琴无力的坐回长榻上。
“不好说。”林黛玉摇摇头，“倒是你刚才说，薛二叔——”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薛宝琴眼圈发红，“他现在只剩下两个愿望，一个是看着自家生意能够真正稳住，再就是希望看到家里的第三代，可我们......呜呜呜！”
“琴丫头，想开些吧！”林黛玉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后轻轻搂住，“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薛二叔好歹是寿终正寝，我们都不用说的太远去年这个时候，林家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
“我就是觉得难受。”薛宝琴少有的依偎在林妹妹怀里，默默流着眼泪，“也是因为父亲的愿望，我才忍着反感答应让夏家娘俩入门，因为那个大的已经怀着，或许来得及让父亲看到。”
“如此一来，蝌兄弟那边可有准备？”林黛玉也很不忍心。
正所谓“推己及人”，她在扬州经历过那种朝不保夕、四周皆敌的生活，对现在的情况倍感珍惜，眼见小船娘凄苦，她就紧跟着想起曾经的自己，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们商量过，最后决定还是他回金陵。”薛宝琴慢慢抬起臻首，“大的那个身子越来越重，大概是在八月的样子，等到孩子落草的时候，怕是不好再走远路，倒不如趁着现在回去。”
“不错，现在时节正好，你们又不缺快船，一路小心些，总比将来带个小的方便。”林黛玉点点头，“只是蝌兄弟一走，京城这边的事情可就麻烦了，琴妹妹接下来会很忙。”
“横竖都挂着‘丰字号’的旗子，多和三位姐姐商量便是。”薛宝琴明显考虑过，“小妹想着，干脆将船运之外的所有东西都交给她们去管，小妹今后只管水上，不再过问陆上的事情。”
“这样？”林黛玉一愣，“你们二房的产业，一下子少一半。”
“不到一半，我相信鳞二哥不会让小妹白忙，这也是想要找他一起商量的事情。”薛宝琴没太当回事，“今后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少了份子却多了银子，不亏。”
“琴妹妹有心便好。”林黛玉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本来就不是喜欢这类工作的性子。
“可惜，鳞二哥不在。”薛宝琴语气幽幽。
“这次想要办成怕是没戏了。”林黛玉只能劝说，“他虽然没有直说，但今晚去皇宫完事儿后，大概是直接就出发赶去通州，应对接下来的战事，不等事情解决，很难再有工夫回来。”
“鳞二哥——”薛宝琴扬首望向皇宫，“一切顺利！”
紫禁城，大明宫，御书房。
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主位前挂着帘子，里面坐的当然是王皇后，谢鳞和林如海分坐左右，前者百无聊赖的随意翻着一份奏折，后者表情严肃的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原本用来休息的长榻上，前户部尚书温远表情复杂。
“温大人有心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如海长长舒了口气，将手中册子放下，“小弟多谢你能如此敞亮，今后守仁兄不再囿于朝堂之事，恰如游龙入海，自由翱翔了！”
“林大人没意见，老夫也就放心了。”眼见交接完毕，温远明显松了口气，“今后老夫就要回去金陵老宅，宦游京城三十年，今日始得返故乡，想来还有不少年岁可活，幸甚、幸甚！”
“温大人言重了。”林如海随意安抚一句就没再说话。
“两位大人能有此心，本宫甚慰！”王皇后算是做个总结，“还请温阁老放心，之前已经决定的事情，今后也不会更改，你为朝廷辛苦三十年，该有的都不会少，比如，金陵户部尚书如何？”
“多谢娘娘抬爱，老臣惶恐！”温远稍一犹豫就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屈身一礼，正式接下这一虚职，“如此一来，老臣今后也可放心的含饴弄孙；若是朝廷有令，也方便继续效忠！”
果然，他还是不甘心。
“温阁老有心了。”王皇后含笑点头。
“既如此，老臣告退！”眼见没自己的事情，温远识趣请辞。
“大人且慢！”就在另外两人都只是点头示意的时候，谢鳞突然站起来，“娘娘，微臣记得您已就后日的战事下过懿旨，不知温大人是否需要过去？”
“温阁老毕竟年事已高，还是不要麻烦了。”王皇后轻轻摇头。
“请恕臣直言，此事还是要商量一下才好。”谢鳞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转而向温远说道，“温大人，不瞒你说，后日对建奴的一战，关系到很多东西，想必你能猜到。
此战是我一力促成的，邀请各位阁老观战，也是我向皇后娘娘反复建议后才得到允许，消灭建奴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想让各位看看，冷兵器的时代已经过去，火器的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