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城东不足五里,一处广阔的大营外。
夜色如墨。
时候早已进入下旬,月色自然不会再有多少,整个营地周边近两里的范围内,要么是预留的空地,要么也只有少许服务营中大兵的营生,后半夜基本没剩下什么灯火。
唯独营地哨塔和一些关键区域的火把,为这一片平添几分肃杀。
也等于立上了清晰的标靶。
“大人!”看到谢鳞走来,已经提前赶来探查的徐坤急忙迎上来,大脸上全是兴奋,甚至连眼圈都有些发红,“属下已经查清,营地的防御非常松懈,除了例行岗哨,周围基本什么暗哨都没留。”
“清理了?”谢鳞也没太当回事。
“承平已久”之所以在汉语中带着贬义,原因就在这里,封建军队一旦和平太长时间,基本都会慢慢败落,很少出现例外情况。
极端的甚至像满清初期,所谓的“满万不可敌”一样,顺治初年入关,康熙初年已经烂完,只能靠新设的绿营平定三藩之乱。
“大人放心!”徐坤急忙答话,指着营地中的灯火说道,“将近两百步距离,他们什么都发现不了,属下已经带着所有臼炮,卸了马匹全靠人力推过来,稍大的动静都没有。”
“那就好!”谢鳞满意的点点头,“开炮吧,先轰上一炷香的工夫,把营地彻底炸散,你们这边炮响,两里外待命的骑兵千户就会赶来,你们藏好的后续炮兵补给也会送来。
炮击结束后,骑兵直接突击,把这座大营千万打扫干净,别给老子留下什么麻烦,这里到平安州只有不足七十里,报信的跑过去,援兵再跑过来,两个时辰都不用,我没时间在这里看着。”
“大人尽管前往,没扫干净您要我的脑袋!”徐坤当即打包票。
谢鳞这才放心,扫一眼已经就位的三个炮百户,却见他们都已经完成装填,满脸兴奋的只等他一声令下,就把眼前的营地变成一片废墟,彻底解决敌人。
“开炮吧!”他立刻示意发动。
“放!”
随着徐坤一声怒吼,二十四门臼炮在不到十息的工夫内全部发射完毕,圆滚滚的人员杀伤弹混着少量攻城高爆弹,飞过不到二百步的距离,全部准确砸在大营中。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夜空,也彻底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六千精骑的营地面积很大,事先也没有对其内部进行过任何形式的侦查,再加上臼炮的精度不高,各种不利条件之下,首轮炮击大部分打空,炮弹多数落在了营内的空地上。
少量炮弹命中了房屋,基本上都是直接炸塌,里面的人员要么被压死,要么被震死,全都在睡梦之中没了命,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已经算“幸运”。
因为臼炮最大的特点有两个,量大管饱,射速够快!
大部分敌人都被惊醒,巨大的噪音中如没头苍蝇般,在营地中到处乱跑,然后被后续的炮击顷刻间覆盖,死伤一片,痛苦的哀嚎声很快充斥,二百步外的炮兵阵地上一样有所耳闻。
但没谁顾得上为敌人哀痛,他们都忙着开火。
几乎在炮响的同时,一个千户骑兵迅速赶来,下马协助炮手完成后续准备,保证炮击的持续性,现场有条不紊,人员兴奋异常。
必胜的仗谁都喜欢打,没危险还有赏赐,为什么不打?
随着炮击的进行,部分房屋或设施先被摧毁,又被火药或是各类明火、易燃物点着,迅速燃烧起来,夜色之中,整个营地慢慢烧成一片,最终化为一片火海。
如此可怕的事情,就在不到一刻钟时间内发生。
“行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来吧。”眼看再也不可能出现意外情况,谢鳞彻底放心,拍拍身边兴奋到满脸通红的手下肩膀吩咐道,“我得去北边堵着,省的那个叫杜预的带来麻烦。”
“大人旗开得胜!”徐坤立刻跪在地上。
“大人旗开得胜!”听到他的吼声,周围将士全都跪下跟着吼。
谢鳞没再说话,抱拳举过头顶向众人回礼后,招呼手下出发。
很快,三个千户骑兵呼啸着冲向北方,冲向敌人赶来的方向。
城内,北静王府“行宫”。
宁静的夜晚突然被巨大的轰鸣声打破。
几乎是在炮击刚开始两三轮的时候,北静郡王水溶就已经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就发现,巨响声虽然没有变大,但一直持续不断。
“来人!”他赶紧披上一件衣服,边招呼边走到外间,向跪地等待吩咐的下人说道,“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什么响声弄到这么厉害?”
“是,王爷!”下人急忙爬起来,飞跑着冲出房门。
“王爷,怎么了?”侍寝的侧妃听到下人离开才出来。
“没事,估计又是东边营中不小心,弄响了火药。”水溶没太当回事,笑着挽住女人回到内间,“横竖也不是第一次,我已经让人去查看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那个谢家的二小子,年纪轻轻不学家里的军中经验,偏要搞什么火器,威力还很大,就是危险也大,一不留神就可能伤到自己人。”
“王爷既知危险,何必再立于危墙之下?”侧妃很不解。
“好用就行,自有手下人负责。”水溶哑然失笑,揽着女人坐在床沿,“至于说为何非要留着,自然是威力够大,就好比开年以来陆续布置在城头上的新式佛郎机炮,真的非常好用。
轻松打到五百步开外,比以前笨重的两千斤将军炮好很多,打的更快,再加上一个人就能扛起来的虎蹲炮,远近配合之下,千军万马也别指望打下来,真是防御守城的利器啊!”
“王爷是说,都是那个谢家的二小子搞出来的?”侧妃很惊讶。
“可惜,如此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啊!”水溶点点头又摇摇头,“罢了,不谈这些窝火的事情,夜色还早,爱妃不如随本王安歇吧!”
“王爷!”侧妃红着脸任他拥着躺下。
却不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容禀!”
“何事如此慌张?”被打扰兴致,水溶只能阴着脸出来。
“回王爷,城头的守军回报,城东大营已经是一片火海!”
“什么?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