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5甄贵太妃:谢总兵倒是真够胆大
京城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
几十号文武官员被抄家流放,动静已经够大,但还不足以引起乱子,因为这里是大乾的“首善之地”,百姓官民早就见惯了各种风雨,尤其是宫中“二圣”还在的时候。
要是隔上几个月没来一场动静,大家反而会觉得不适应。
直到礼部尚书周贤的死讯和后事传出。
原本这也正常,他毕竟是朝中年龄最大的官员之一,哪天死了都不算奇怪,关键是随后的“待遇”——堂堂一部尚书、当朝阁老去世,朝廷却没有安排任何惯例性程序。
追思、恩赏、谥号、旌表等等,一样都没有。
“好消息”是,朝廷也没有搞什么追查或者逮捕之类。
周家就像是普通家庭中有老人去世一般,很“正常”的入殓封棺,然后全家扶灵回南——周贤祖籍徽州,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大乾的权力核心中。
脑子正常的都能看出来,这是周家犯错被放过,朝廷冷处理。
紧接着又有人注意到,被查抄的文官可以不论,武将这边却都是些没有爵位的“普通”情况,原本牛气冲天的有爵位、有实缺武勋之家也很老实,那帮恨不得掀翻各处商业区的少爷们都匿了。
不是平时的“控制”,而是真的全都回家老实待着,乖的不得了。
换句话说,这些人也不是没出事,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压下。
这特么事情可就太大了!
于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安静”下来,除了为全家一日三餐奔波的普通百姓,京中但凡和朝廷沾点儿边的,全都老实的仿佛鹌鹑一般,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动就不动。
什么,缺了这么多官员,朝廷怎么办?
凉拌。
虽然说出来很蛋疼,但知道“规矩”的都明白,许多时候没了他们,事情不仅能办,说不定还会办的更快,多个庙就会多一群吃“香火”的鬼,只要还有能管事的,事情根本不耽误。
也许太长时间不行,十天半个月的,还真就没什么。
以至于转眼间十月中旬快要过去,气氛依然如此。
奋武营驻地。
这里本是“三千三武营”之一,自从被某人接手后,就直接按照新编制大幅度招兵扩军,特别是原属于鼓勇营的精锐老兵先后作为骨干入驻,彻底让这座古老的兵营焕发生机。
小八千人的营地,按照“每日必操”的标准严格整训,从七月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完成,营中将士从上到下,一个个散发着昂扬的斗志,恨不得立刻端枪开整、立功受赏。
这就是已经“入驻”近半月的一众武勋的感觉。
“牛伯伯以为,小侄儿这营兵马如何?”校场边的休息处,谢鳞坐在马扎上,看着黑瘦一圈儿的原兵部尚书及其他武勋说笑,“军队不是非得吃不饱才能避免出事,把精力消耗掉也一样。”
训练越严的部队风气、纪律越好,反过来同样成立。
不然呢?
一群二十左右、三十算“老”的青壮聚在一起,每日除了吃饱喝足外啥事儿没有,精力旺盛、心思各异,兜里多少还有点军饷没花完,要说他们不会弄出事情,那也得有人信吧?
“原来,你真的‘每日必操’。”相比于他,牛继宗的表情就复杂多了,“朝廷拨付的粮饷我很清楚,就算一个大子儿不少的发到你手里,按照这样的训练标准,不到月底就得让下面的人饿肚子。”
“你只算了人员的吃喝拉撒,没算兵器的。”谢鳞轻轻摇头,说出了让他更震撼的事实,“火器训练都有损耗,朝廷发的那点儿银子只够弹药消耗,其他的什么都干不了。”
“你每个月贴多少?”一旁坐着的礼部左侍郎柳芳终于没忍住。
“这一个营头,我就要贴五千两左右。”谢鳞一句话,就让周围的武勋齐齐动容,“这还说的是平时,如果开战的话,哪怕只按照朝廷最基本的‘双饷’标准,一个团营每月要消耗十到十五万两。”
“嘶——”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是按照你这标准,碰上战事的时候,京营但凡有一半儿的营头开拔,最多两个月,朝廷就得喝西北风去。”愿奋武营总兵冯唐忍不住叫了出来,“那还打个屁!”
“我说的是正常消耗,不算你们的‘好处’。”谢鳞冷冷补充。
刚刚吵闹起来的“氛围”瞬间消失。
大家都是内部人士,都知道一个简单的常识,军中拨付粮饷的最大消耗,从来都和军队无关,户部的出门要两成、一路上的各级扒皮加上最后的军头们喝血,最少吃掉一半儿。
剩下的才会被用在军中。
这还说的是理想情况,全天下也就京营最核心的十二团营能够达到,各地卫所更别提,而且是距离京城越远越夸张,那些个山沟里的千户、百户所,最后往往只能得到两三成。
“又不是哪一家都和你们谢家这样有钱,谁还没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谁敢像你这样淌水似的撒钱?”冯唐嘟囔几句就不敢再说。
“你让我们来营中,就是为了看这些?”牛继宗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鳞小子,那我得说,你想的太多了,天下有多大,你应该很清楚,若是所有驻军都按这个来整训,朝廷自己先得完蛋。”
“让你们在营中训练小半个月,你肯定已经看过我的编制标准了吧?”谢鳞没有直接回答,“这是给京营专门准备的,我称之为‘野战军’,地方那些驻军不需要这么夸张。”
“强干弱枝”是华夏自古的策略,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特别是封建时代,要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地区,也有十二团营这种标准的强军,“土皇帝”都会变成客气说法,因为人家肯定不想只当“土”皇帝。
满清末年的新军了解一下?
再说以这年月的生产力水平,根本养不起如此数量的强军。
“这还差不多。”牛继宗松口气,指指不远处的炮兵训练场,“就好比你弄的那些新式将军炮,任何一支兵马如果配齐,最少要府城才有可能挡住,县城的城防对他们来说就是纸糊的。”
“正好,既然大家都在,我就详细给你们讲讲。”谢鳞笑着起身,示意众人一起走到火炮旁边,挥手示意负责的将士退后,这才开始介绍起来,“眼前就是我新搞出来的野战炮。
按照老标准,你们可以称之为‘两千斤将军炮’,但我更愿意叫它们‘十斤野战炮’,因为实心铁弹的重量正好在十斤左右,威力当然很大,但还是没达到我的标准。”
这就是他按照现代历史上的“十二磅炮”标准仿造的新炮。
可惜,还做不到完全一致,性能只有七八成的样子。
“这还不够?”原神威营总兵、齐国公府的陈瑞文叫出来。
“单脚轮式炮架、全重两千斤左右,算上引车差不多要两千三百斤,需要四匹马牵引,长时间行军则要六匹才行。”谢鳞确实不太满意,“威力只能保证在千步距离上打中城门,还是太近了。”
因为重量压不住,他只能缩短炮管、牺牲射程来保证威力。
冷场。
所有人都用看牲口的眼神盯着他——这特么还不够?
“你觉得什么才算够?”牛继宗无语的看着他。
“还没搞出来的二十斤攻城炮,目前只有样品,可惜实在太重,长途机动很难。”谢鳞面露无奈之色,“我要求在一千五百步的距离上打中一间房,重量不能超过三千斤,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
一众武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