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端详玉玺良久,才郑重的在林如海打开的册子上盖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对阁老、枢密一级官员的正式任命。
“金册告身”,是谢鳞与政务、枢密两院大佬们商议后,专门搞出来的仪式性“宝具”,收到的人意味着从此以后位极人臣,达到一个官员所能走到的极限。
不论文武都一样。
全天下数以十万计的官员,只有这十人有此殊荣!
同时,这也是对百官的一次“权力宣示”。
虽说阁老、枢密是朝廷百官的最高追求、手握巨大的权力,但只有经过皇帝任命后才算,必须分清“大小王”、搞明白谁最大。
直到最后一人完成盖印,十人重新回到阶下,躬身向他行礼。
没有下跪,因为这是十个人独有的特权。
除了特殊情况,诸如祭祀、大典之类,他们见皇帝也不用跪。
这才是真正的“位极人臣、礼绝百僚”!
接下来还有一堆的程序要走,但相比于以上内容,忽略就行。
饶是如此,一场大典也搞到临近中午,没事,正好吃席。
中和殿,内厅。
这么多官员的宴席、大部分很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在皇宫里吃席,肯定不能随便摆,主场当然设在太和殿,但真正的核心正席却安置在这里。
不用怀疑,大佬们永远都不可能和普通人一起吃席。
顶多走个程序,走完后换个地方,你吃你的、人家吃人家的。
比如,现在这桌上一共只有十一个人,不用说身份了吧?
“林首辅,虽然新朝初立,国事仰赖各位,但朕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鳞说起正事儿,“如今,枢密院已经完成初步划分,开始行使职权,政务院是怎么回事?
不仅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我听说许多被划分到枢密院的职权,至今还有人死死把着,就是不想交接?要不要朕帮忙换个能干之人,省的耽误国家大事啊?”
“这——”哪怕林如海再有苦衷,此时也是一头冷汗,“陛下言重了,微臣已经严令督办,必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安排,让各部运行起来,绝不会耽误国事。
至于职权划分,微臣也与谢首席商量过,一些事关军国大事的政务已经强行转移,而且是连人带事一起,人随事走、到位后立刻就能开始,绝不会耽误分毫。”
没办法,自五月到现在,已经有十多个实权郎中、主事被锦衣军送去了菜市口,并且不是一个人,而是全家一起“团圆”,从上到下鸡犬不留。
搞得后来都没人再敢写“新版本”的划分方案,但又不得不写,因为这些处置虽说都是以贪腐、违法名义办理,但只要不是纯傻瓜都知道,谢鳞动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蒋大哥?”幸好,听完岳父大人的话,他的脸色好看不少。
“陛下,林首辅并无虚言。”蒋子宁立刻答话。
“那就好!”谢鳞这才点点头,“必须让有些人明白,权力不是天生就该落在他的头上,而是朕同意后他才有,从来不存在一成不变的‘划分’或者职权,必须要根据实际进行调整。
权力永远都不该绝对集中于某个人或者某个部门中,而是要保证越方便越好,今天朕让政务院划分的权限,绝大多数都是为了适应部门调整,明天说不定还要根据需求归还,一切以实际为准。”
“陛下说的是!”林如海只能答应。
否则,他很清楚某人的习惯,说话不管用就动刀子,而且经常直奔大动脉,结果从不是流血,而是直接放血,要命的那种。
偏偏他说的还很对。
“但也不能一直拖延下去,月底怎么样?”谢鳞直接通知。
“陛下放心!”林如海口中发苦,但也不敢再反驳。
拖的时间太长,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受不了。
“事情交给你,朕很放心!”谢鳞点点头,“倒是蒋大哥这边的传闻也不少,比如,我说要大规模裁撤地方那些个早已成了空架子的卫所,让你们制订方案,听说阻力很大?”
“陛下言重了!”蒋子宁刚才还在看笑话,没想到这么快砸到自己头上,“不过是在具体裁撤的卫所上还有争议,但大家反对的并非这个决策,月底之前,微臣会拿出首批裁撤的名单出来。”
“那就好!”谢鳞也只是稍作敲打,“朕只是想尽快,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并不指望一步到位,裁撤无用卫所、改制火器化新军乃是接下来的长期国策,分批进行非常合适。
不如这样吧,天下皆知江南富庶,同时军力孱弱,就从此地的卫所开始,根据需要进行裁撤改制,为了提高效率,如今督察院不是已经与刑部完成初步整合划分吗?正好可以做不少事情。
吴阁老,现在是你在分管,能不能抽调出几支精干的御史,每支在十人左右,分别入驻原本的吏部、户部和工部,不需要具体做什么,只要保证大家都明白事理便好,先到月底吧!”
“陛下放心,微臣定然不负重托!”吴敏一脸喜色。
这等于大规模扩大了他的监察职权,傻了才会拒绝。
而且他相信,底下的人只会比他更加积极。
“不用担心什么阻力,尽管告诉他们,如果御史的话他们不听,朕就让锦衣军重新去说。”谢鳞再补一刀,“相信他们会听懂的。”
一众大佬齐齐表情抽搐,瞬间“明白事理”。
其实,他刚才没说假话,因为他真的只是想要尽快完工。
就好像刚才说的“月底”,就算完不成,只要事情有一个初步的眉目,他也不会真的非要咔嚓谁;但如果还敢糊弄,他会一直杀到所有人老实为止。
能力问题和态度问题还是要区分的。
大事已经确定,小事交给下面的人,接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当晚,交泰殿,正卧。
来到红楼世界这么多年,这是谢鳞第一次喝断片儿。
没办法,什么“人生四大喜”对今天的他来说,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屁事儿,因为就算是皇帝,“登基大典”一辈子也只会进行一次,更别说他还是实际上的“开国皇帝”。
所以,他少有的喝嗨了,光是和十个枢密、阁老就一人干了一杯,接下来又回到主场,多次直接干杯,最终一个人干掉了最少五斤以上,哪怕喝的不是烈酒,最终还是倒下了。
幸好他早有防备,身边随时跟着贴身亲卫,而且都是谢家自己的族人,眼见他喝醉后,第一时间通报后宫,然后架起来送走。
结果就是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万家灯火。
“什么时辰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站着的小公主,边坐起来接下凉茶灌一口,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下午没什么事情吧?”
幸好宫里的宴席肯定用好酒,不至于喝完后上头,导致就算醒酒也会头痛欲裂,但酒精这玩意儿很“公平”,谁喝醉了都得脑子发蒙,不论什么身份。
“刚过戌初(十九点),你喝醉后没多久,宴席就慢慢散了。”周玥白他一眼,心疼的从惜春手里接下热毛巾,帮他擦擦脸,“今天下午到现在,除了平日的一些事情外,没有其他什么。”
“今天高兴才多喝几杯,今后不会了,反正现在也不会再有谁敢对我灌酒。”谢鳞笑着起身,想要搂过小公主香一口,却被人家一脸嫌弃的推开了,“可惜中午喝的太多,几乎没吃什么。”
“浑身的酒气,臭死了!”周玥捶他几下。
“陛下饿了?”惜春急忙问道。
“傻瓜,怎么现在也这么生分?”谢鳞笑着搂过她。
“身份不一样啊!”惜春认真的看着他,“大姐姐还专门交代过,臣妾虽说挂着封号,到底是伺候公主的,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行,今后也——呜呜!”
“你的身份永远不变,就是任我欺负的小女奴。”谢鳞笑着将她细细品尝一番,又将小公主搂住要亲,结果依然被推拒,“不论是哪一个,这辈子都一样!
虽说自古就有‘天家无私情’只说,到底是对外的,若是咱们自家也弄到这规矩那忌讳,日子还过不过了?咱们今后当然不能太过放纵,但所谓的‘规矩’也没这么重要。”
“嗯!”惜春欣喜的点点头。
“快去洗洗!”周玥“板着脸”推他,“刚才还说饿了,这会子又耽误起来,母后已经摆好酒席,中午是给外面看的,咱们自家人还是要一起吃顿团圆饭。”
“这话在理!”谢鳞当然没意见,揽着小公主就向浴房走去。
“哎呀,你自己不行吗?”周玥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小东西,定儿连满月都过了,你不想?”谢鳞低头轻吻。
“那——”周玥俏脸闪出羞意,“别太耽误了。”
“耽误什么?你自己多大能耐不知道?”谢鳞笑着调侃。
周玥羞的捶他几下,却又任他横抱起来深深吻住。
“臭死了!”良久,两人终于分开,小公主继续捶人。
“你帮我去去味道。”谢鳞继续品尝,却不耽误走路。
反正有小侍读帮忙安排沐浴更衣。
结果也正如他的预料,简单洗个澡再换换衣服,确实不需要多少时间,哪怕是主仆俩加起来,也就多凑了一刻钟,待到三人赶到的时候,除了她俩红润的面颊,基本没留下什么“线索”。
当然,怀疑还是少不了的。
凤藻宫,正殿正厅。
这里虽说进入宫院大门就能看到,近十多年却极少用,因为设计出来就是为了方便皇后宴客,面积真不小,但也正是因此,平日里根本用不到这么大地方。
皇后就算设宴,一般也就一桌,摆在内厅更合适。
真正的大规模宴请、还需要皇后亲自招呼的时候,基本都是一些“惯例”性的东西,像是什么年节大宴、命妇朝拜之类,正席肯定也会摆在其他更合适的地方,这里还是用不到。
最合适的当然是“家宴”,三宫六院还能用不上吗?
不好意思,安泰帝一共才几个嫔妃?人少了还是用不到。
全凑齐倒是可以,但不可能,因为那时候,王皇后正和吴贵妃姐妹“斗智斗勇”呢,再往下连妃位都没有的小卡拉米们谁敢在里面掺和?万一她们闹起来,到底站谁一边?
结果嘛,自太上皇荣养至今,这里还是第一次正式摆席。
“哟,这都吃过了?”看到三人进门,周璇开口时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看来今天这顿宴席算是完全白费了,倒不如你们干脆回去,让我们姐妹自己高乐呢!”
周玥面颊愈发红艳,扑到她怀里蹭了蹭,头枕着柔软没说话。
“你要是觉得吃亏,我现在就赏你!”谢鳞笑着搂住她俩。
周璇白他一眼,根本没敢接话。
因为她很清楚某人的胆子,再加上今天为了方便,整个凤藻宫内所有外人一律清空,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留,全由曾经的“丫鬟”们、现在的嫔位负责,非常“私密”。
她要是敢答应,某人真敢把她按在长榻上收拾了。
没看见其他人全都似笑非笑,等着看乐子吗?
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搂着好一番品尝,引起一片嬉笑。
“今天让大家一起,好好吃顿团圆饭,当然不只是为了热闹。”片刻后,谢鳞道主位坐下,“都是一家人,手头都有事情,我相信也没谁有那闲工夫算计这个编排那个。
现如今,大家都很熟悉了,互相只见知根知底,都明白什么性格,我希望以后也能如今日这般,一家人相亲相爱,若是我听说谁敢背地里下黑手,我的毛病你们知道,我的习惯你们也该知道!”
殿内立刻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他会今天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能理解。
不然呢?出了事之后亡羊补牢吗?
“陛下放心,臣妾相信姐妹们都是明白事理的。”所以,仅仅沉寂片刻后,薛宝钗第一个起身,很认真的躬身向所有人万福,“更何况,正如刚才所说,大家都有事做。”
闲人才会莫名其妙,忙起来谁还顾得上传小话?
“最好如此!”谢鳞点点头,感慨的看看一屋子“收获”,“我说这些,并不是真的想要吓唬谁,而是想要告诉你们,一家人有缘聚在一起,真的不容易。
我知道,今后还会有其他问题,比如嫡出庶出,比如继承人是谁之类,今天我就把话放下,我的孩子无所谓嫡庶,但继承人只会在我和玥儿的孩子里,省的将来再有麻烦。”
他这话一出,厅内全都松口气,总算轻松下来。
“鳞二哥放心吧,姐妹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哪有这么多算计?”周玥作为皇后,这时候肯定要表态,“别个不提,就说已经有的几个孩子,定儿是我的,宆儿、双儿还有.....嗯,雯儿——”
厅内立刻被笑声填满,因为最后一个是王皇后的。
“你们不用多想,我为他们也有计划。”谢鳞笑着搂住羞愤欲死的小公主,“虽说华夏之地确实没有发挥的空间,周围不是还有数不尽的疆土吗?打下来封出去不就可以了?
反正现在海路畅通,今后来往能有多麻烦?如今的大员岛甚至再往南的吕宋,来回才几天?我谢鳞的儿子不止需要王爷封号,也需要王爵的封地!”
所有人的表情全都亮了。
“当真?”周璇最急切。
“大员岛肯定不行。”谢鳞一句话就让她噘嘴,“那里是华夏的海上屏障,绝对只允许作为朝廷的直属地,和这座大岛在一条线是上的岛链都一样,必须控制住!”
“那就往外好了。”周璇明白朝政,知道这种事情没法商量。
国家安全方面没有小事,任何一丁点的疏忽都不允许。
不用怀疑,某郡主刚被身边的王皇后扭住耳朵,意思不言自明。
“你呀,今后可要把住心思,家里人已经够多,别弄到封地都不够用了。”坐在他身边的周玥没好气的瞪他,“虽说姐妹们都明白事理,也知道将来会有‘新人’,到底还是小心的好。”
厅内一片笑声。
“放心,我向你们保证,至少在我死之前,宫里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大选’!”谢鳞认真的扫视着所有人,“今生有你们与我相伴,是我一辈子的福分!”
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看看他,很快露出喜色。
“鳞哥哥,真的不用这样。”坐在他另一侧的林黛玉一直没改称呼,“我们都明白,天家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哪怕是在皇宫内院之中一样如此,很多时候,皇家也需要恩典来——”
“我不需要!”谢鳞不会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联姻’并不一定有用,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再让身边多几个陌生到一无所知的女人,也是为了你们。”
说完,他微笑着看看大家。
众人这才相信,一起站起来躬身行礼,随后自然是继续吃喝。
今天的席面儿安排,很明显没有按照份位,而是各凭喜好,让大家和熟悉的人自行凑桌儿,基本上还是入宫前的关系,一桌凑得差不多,“新人”就会另起一桌。
平儿正将螃蟹小心的分拆好,再把蟹肉夹给身旁的王熙凤。
雪雁儿顾不上自己吃,正习惯性的劝说林黛玉多吃些。
薛宝琴笑嘻嘻的歪在薛宝钗怀里,撒着娇张嘴让她投喂。
探春和侍书正合力“镇压”惜春,不许她吃太多鹿肉。
王皇后和甄洛隔着甄瑶各端琉璃盏,似乎有拼酒的意思。
李纨领着一桌儿“二手”姐妹,互相说着什么。
李纹和李绮一左一右坐在堂姐身边,安静的做个好姑娘。
秦可卿一脸无奈的躲闪,因为某辣子非要把蟹肉喂给她。
史湘云笑嘻嘻的上前“帮忙”,却不知到底在帮哪个。
元春和迎春是少有不打闹的,微笑着互相倚靠,看向其他人。
丫鬟们插不上话,多在等待着伺候身边的奶奶。
只有晴雯和袭人地位特殊,因为贴身伺候某人,此时也没有专门坐到哪个桌上,而是分坐在他和周玥两侧,随时准备服侍吃喝。
“鳞二哥,想什么呢?”小公主不放心的问道。
“想你们!”谢鳞笑着将她抱到大腿上,“想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端起酒杯倒入口中,却又低下头吻住小公主,强她吃了一个皮杯,引得一桌人全都起哄,嬉笑着让他再来一个不说,薛宝琴还不嫌事大的跑到他身后推动。
“你坏死了!”羞的周玥挣脱出来,对他捶打不已。
却只引来大笑。
“陛下,到底想起什么?”幸好王皇后没忘正事儿。
“很多!”谢鳞将“捣乱”的薛宝琴抱入怀中。
比如,四大异姓王还有两个没解决。
比如,政务院乃至朝政的重组很难一帆风顺。
比如,建奴前些日子上了“内附”折子,但他没搭理。
比如,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放开的盐务明显混乱。
比如,卫所的裁撤绝对太平不了。
但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手握十二个完全火器化、最多到年底就能达到精兵标准的团营,他不认为现在有谁能够拦得住。
只要军队不乱,其他都能打平。
还有怀里的小船娘,目前已经掌握上百艘五百料以上的大海船,如果仅仅用于运输或是做生意,明显太过浪费,现代稍有历史常识的都知道,“大航海时代”有多大利益。
这需要时间,也许三两年,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一辈子。
但不论如何,事情已经进入正轨,这个国家必将稳步上升。
想到这里,他不禁泛起万丈豪情,猛的站了起来。
“哎呀,鳞二哥又怎么了?”薛宝琴吓了一跳。
“琴丫头,敢不敢给姐妹们打个样?”谢鳞抱住轻吻。
“什么打样——啊!”薛宝琴面颊红透,“快放开我!”
厅内却都笑着起哄,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吟唱起来。
放纵吗?
也许吧!
但也是他彻底腾飞的起点。
毕竟,时间还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