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21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全书完)!
六月初一,大明宫正殿。
天色刚蒙蒙亮,启明星尚未消失,整个皇宫已经比平时更早的忙碌起来,各项准备需要检查、各类参加“活动”的入驻人员需要整合就位,还有各种张贴、悬挂等等。
虽然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在工作时尽量安静,减少所有无关紧要的声响,生怕打扰了贵人,这么多人忙活起来,也别想真的安静。
可惜,他们纯粹是想多了。
因为都知道今天的大事,谢家二房几乎所有人都聚在这里。
睡不着,不只是现在,她们几乎都是一宿没睡,却一个个精神好的不得了,唯一的麻烦是黑眼圈,这个可以用化妆术掩饰起来。
只是,看着眼前“挤挤压压”的莺莺燕燕们,大家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所有人都明白,某人的“老毛病”很严重,平时却因为各方面原因,从未有过如此“团聚”的时候。
真正“聚齐”之后才发现,家里的“姐妹”们真多,以至于为了保证所有人都有座位,丫鬟们想尽办法,几乎把整个大明宫方便搬动的凳子都运来了。
正中的“主位”上,一身皇后大装的周玥正欣喜的与身边“姐妹们”说笑,因为跟在身边的都是原“皇家”人员,包括王皇后王文倩、淑宁郡主周璇。
三人身后坐着全程不敢抬头、羞到一句话说不出的甄洛,还有歪在她怀里安慰的甄瑶,“姐妹”俩说话全程咬耳朵,外人听不到。
贵太妃娘娘原本不打算过来的,被两个“孙女”生拉硬拽弄到这里,看着一群最少晚一辈的“姐妹”们,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有周璇时不时回头看看,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侧“为首”的自然是林妹妹林黛玉,身边是薛宝钗和薛宝琴姐妹俩,三人也挤在一张长榻上,依偎着说些私房话,时不时羡慕的看看“新皇后”,再点评几句衣服款式之类。
两个丫鬟莺儿、雪雁身后侍立,偶尔插几句嘴。
三人下首位置上,坐的是与史湘云相拥的李纨,小寡妇不知道说了什么,羞的云妹妹红脸捶打,再下首是挤在一张躺椅上的王熙凤和秦可卿,本就关系很好的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李纨的两个堂妹、刚入门没多长时间的李纹和李绮,虽说就在小寡妇长榻后摆着的小凳上坐着,却对一屋子姐妹不知所措,紧挨着躲在靠背后方,一句话都不敢说。
四个丫鬟素云、翠缕、瑞珠和平儿眼见没自己什么事,干脆跑到内间躲着,时不时探头向外看看,俏脸上全是好奇,看着很可爱。
最后面的墙角边,是几乎躲进阴影的尤氏、徐锁儿和温芸娘三人,她们地位太低,平日里也就是帮帮小寡妇,处理一些生意上的杂事,此时根本插不上话。
西侧“主位”长榻上当然是三姑娘探春,此时也搂着四姑娘惜春说笑;下首位置上坐着二姑娘迎春,原本站在王皇后身边、此时也被拽来的元春拥着她,时不时两边看看,俏脸上闪出丝丝紧张。
丫鬟侍书和入画也在后面侍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不知所措。
司棋不在,她现在也是“孩子王”,在另一侧的内间中看着几个小主子,包括周璇的龙凤胎谢宆、谢双,王皇后的女儿谢雯,以及两个收养的“好”字,温芸娘带来的谢宽和王熙凤的女儿巧姐。
甚至连贾兰、碧月和温秀兰三人也在,只是躲到配殿不敢过来。
嗯?还缺了谁?
“八不入”的吴家姐妹吴莹、吴琳都在御书房外间坐等。
内间还有费力换装的某人,贴身伺候的晴雯和袭人协助。
各“派系”并非完全无话,但往往几句寒暄后,就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同处一厅、各说各话,偶尔穿插几句,却仿佛鸡同鸭讲。
以至于谢鳞终于收拾好出来时,看着“泾渭分明”的各大“派系”,自己都露出无语的神色,更别说身后两个丫鬟,直接忍不住笑出声来,幸好还知道分寸,急忙掩口压住。
见他终于收拾好出来,一众女眷们齐齐美目发亮。
“二爷这身衣服......虽说比之前的龙袍简单许多,看着却更显威武,再加上你本来远超常人的八尺身量,谁见了都要夸一句‘伟男子’。”王皇后忍不住起身点评。
能不威武吗?这是某人根据现代军用风衣为主体,结合封建时代的各类汉服细节设计整合,看着复杂却不繁琐,幸好有足足四个绣娘跟着晴雯,五人忙活大半个月才弄出来。
好处是穿脱方面比原本的龙袍大装简单许多,不至于折腾很久。
“你们身上的也都没差太多,等一会儿虽说不用到典礼上露面,却也要接待百官女眷,到时候让她们好好羡慕吧!”谢鳞笑的非常灿烂,“应该不会有人嫌弃吧?”
因为殿内的所有女眷都穿着妃嫔正装,看起来分外艳丽。
基本上,皇后是明艳靓丽的大红色、皇贵妃是水红色、普通妃位是粉红色,其余人员是沾点儿红意的其他颜色,主款式相同,但各种配饰差别很大。
具体份位上,大致是按照曾经的“姑娘小姐”最少妃位、“丫鬟丫头”多在嫔位的标准进行,特例是李纨、王熙凤和尤氏,三人原本不敢开口,谢鳞还是很正式的给她们妃位封号。
王文倩、吴莹、吴琳和甄洛要脸,谁都不敢再提什么“名分”。
不过,她们也有安排,今后再有孕育,可以挂在周玥、周璇或是甄瑶的名下,不至于弄的太难看,反正某人的“毛病”不是什么秘密,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可惜不是大红色!”郡主娘娘一脸“幽怨”。
旋即被皇后娘娘周玥小拳拳捶倒。
“鳞二哥,我们真要——”解决掉“篡位分子”,小公主却露出紧张的神色,“小妹翻过全部有记载的登基大典记录,从未见过需要皇后出场的例子啊!”
“机会只有一次哦,去不去?”谢鳞故意吓唬。
周玥白他一眼,“哼”了一声直接拒绝答话。
这是谢鳞的决定,简单说就是登基大典的时候,带着她一起登台接受朝拜,确定地位的同时,也有“正名”方面的意思,简单说就是“前皇室”周家已经同样让位,外人无权过问。
因为他没定新国号。
谢鳞觉得“乾”字挺不错,多番考虑商讨后,决定不再更改。
这样,他的登基就是“交接”而不是“篡位”,但依然属于改朝换代的范畴,因为谁都明白,周家今后连待遇都不会有,要不然谢家怎么办?
名义是名义,实际归实际。
“法统”这玩意儿虽然不那么重要,能省事儿的还是别费事。
“鳞哥哥,我们也要去吗?”林黛玉紧张的问道。
“你们俩不是去典礼,而是负责随后的大宴女眷席。”谢鳞笑着揽住她和探春,“到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以倩儿为主,你们俩跟着,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交接’。”
这个却有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意味。
当初为了稳定形势,宫里对外公布的是“母子平安”,现在却要改回“生女”,虽说消息早就放出去了,外界却一直都是“你说是就是好了”之类态度。
可以理解,现在需要“前皇室”周家绝后嘛,很正常!
很多时候就是如此蛋疼,说真话反而没人信。
“二爷,怕是这样的效果不会多好。”所以,王皇后一点都没客气,“毕竟,找个生月正好的女婴并不费事,尤其是对我们来说。”
“那也只能如此了,最少算是给雯雯正名,不论别人信还是不信都无所谓,好歹也明白她的公主身份。”说到这里,谢鳞反而犹豫起来,良久才轻声问道,“倩儿,你介不介意——”
“陛下不要!”王皇后急忙跪下,“事到如今,臣妾就算不在乎什么名声之类,就好像纨妹妹身边的几位姐妹一样,传出去又能如何?如今伺候你,是天下任何女子的福分。
只是,‘接收前朝女眷’历来是皇家大祭,臣妾知道陛下不信这些东西,但也要明白,天下百姓的想法很重要,万不可因此再弄出一个‘大隋萧皇后’,影响到陛下声誉。”
周玥没说话,却也跟着跪在旁边。
事实上,把她定为皇后的消息放出后,至今没有任何赞同声。
华夏的历史太长了,许多事情都有前例可循,最著名的就是唐太宗的贵妃杨氏,史料记载其为仅次于皇后的“四夫人”之一,为李世民生育了皇三子李恪、皇六子李愔。
那又如何?
明明是宫中有份位的妃子,后世关于她的记载非常少,连个正式的单独记录都没有,只在一些相关人员的记录中间接提到,全因为她隋炀帝女儿的身份。
甚至后来她的儿子李恪被陷害,卷入房遗爱谋反一案,还牵连到李愔,按理说都是皇子,怎么着也该有些照顾吧?很遗憾,哪怕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冤枉的,却没谁开口求情辩解。
出身可以决定命运。
因为李恪真的“英武果敢、深得宠爱”,在“前太子”李承乾被废后,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对于跟随李家起兵反隋的一干文武大员们来说,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仅仅是“很可能”已经如此,周玥的儿子基本确定是太子!
将来会不会出现隔了一代“翻旧账”的问题?
谁都明白概率很低,却谁都不想冒这个险。
但谢鳞力排众议,坚持原本的安排,因为他很清楚,别说将来的儿子如何,拜太上皇和安泰帝二十年的骚操作“所赐”,连周玥自己都对这爷俩没啥感情,更别说教导将来的儿子“报仇”。
不只是一个小公主,他身边的“原皇家女眷”多了。
周璇、王皇后、吴贵妃、吴嫔、甄洛,谁对“前朝”有感情?
真正决定感情的从来是后天成长,所谓的“名分”什么都不是。
更何况,如果以上人员多少都有些利益因素的话,周玥的感情真的已经非常纯粹,她一开始主动跟随某人的目的,确实是以公主的身份拉拢军中大将,但也仅仅是“一开始”。
真正定情后,她一次都没再提过。
哪怕明知某人的“反意”,她也坚定的完全站在谢家立场上。
这样的情谊真的让人无话可说,更不该辜负。
还有一点,如果不是她的话,又该是谁?
林黛玉?
林如海现在的身份是政务院首辅、朝廷的文官系统第一人,如果让他的女儿再成为当朝皇后,那才是权倾朝野,真的合适吗?
安泰帝打压王奋和王家的事情,连王皇后都没觉得有错。
探春?
以贾家的尿性,只能吃老本儿还想蹦跶,要是让他们家再出个皇后的话,那还不得原地起飞、拉都拉不下来?这样的后族,是嫌日子太舒坦、给自己找点儿恶心吗?
元春、迎春和惜春同理,后两者的性格也不适合作为后宫之主。
其他人呢?
史湘云父母早逝,“失怙之女、不为大妇”,先天上直接不行。
这一问题也出在《红楼》中,她除了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有过“宝二奶奶候选人”身份外,很快就随着林黛玉进贾府而被淘汰。
薛宝钗、薛宝琴是商户之女,出身太低。
没了,剩下的不是二婚就是丫鬟,提都没法提。
唯一靠点儿谱的是周璇,不说她和周玥同样的出身问题,谢鳞敢定她为皇后的话,不用外人说话,“原皇家女眷”们都要炸开!
综合来说,周玥是唯一的皇后人选,除非再进“新人”,而且这一点真的有人提过,但在第一时间就被他给否决了,滚远点儿!
开什么玩笑呢?
现在家里的妹子不论哪个,都能保证绝对可靠,因为都是共患难的感情,再来的全特么属于“共富贵”不说,一个个还都带着各种背景,让她们进宫干出什么?
嫌日子太舒服,想来点儿“金枝欲孽”现场版吗?
不仅是这次,他以后也没准备再搞什么“大选”,妹子够多了。
“起来吧!”谢鳞轻轻一叹,一手一个将娘俩拉起来,“那就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倩儿带着林妹妹和三妹妹,负责女眷席那边的安排,玥儿跟着我参加登基大典,其他人也在女眷贵宾席入座。”
这是“皇家女眷”的对外展示,彰显皇家的威严与教养——大家看啊,不说皇后和皇贵妃、贵妃们,连普通妃子和嫔位都能如此抗打的相貌和气质!
但也不是没有其他问题。
“陛下,您就不怕‘老毛病’的事情?”周璇语带调侃。
“有用吗?”这一点谢鳞自己都无语。
殿内姐妹不论大小,全都笑嘻嘻的看着他。
遮掩什么?谁还不知道啊!
“好了,姐妹们别光顾着说话,今天上午的事情会很多,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史湘云忍着笑招呼起来,“我让御膳房准备了各种早点,大家不要客气,挑自己的喜欢的尽管用!”
因为妹子们各有“业务”,她不想老做探春的替补,正好入宫后家大业大,必须有个合适的人选掌总,家里还真没谁比她更合适。
“行了,先吃饭!”谢鳞这才摆摆手,“云妹妹,摆饭吧!”
“陛下,您应该说是‘传膳’!”吴嫔严肃提醒。
“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谢鳞才不在乎这点儿屁事,“咱们自家人也一样,别整天一个个的摆出款儿来,闹的这也是规矩那也是忌讳,要不然,我还每晚翻牌子,让你们一个个来啊?”
厅内立刻被笑声填满。
大乾安泰九年,六月初一,诸事皆宜。
巳初(九点)刚到,随着七十二声景阳钟陆续想起,早已在太和殿前大片空地上列队等候的文武百官、御林禁军仪仗和侍立宫女等人,全都好像被鞭子抽到般猛的精神起来。
在京官员一律参加,但只有够资格上朝的人才能进入殿内。
其他人只能在外等候,顶着大热的太阳晒油。
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改朝换代”——嗯,登基大典。
景阳钟是宫内常备的“大喇叭”,一般用于通知,虽说在设立的时候,也定过所谓“标准”,以九为基数依次累加,响声越多意味着事情越大,如今出于各种考虑,早已非大事不响。
正常情况下,还会敲钟的情况只剩下三种。
三十六响,可以说四九也可以说六六,意为“诸事顺遂”,也称为“平安钟”,每月初一敲响;七十二响,“国有大事”,但更多被视为“国家危亡”。
最后一种是“九九归一”、八十一响,意为“山陵崩”。
典礼开始。
文武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待他们行礼完成,谢鳞挽着周玥到早已备好的龙椅就坐。
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坐?
因为他这次登基带有明显的“篡位”性质,直接入座显得太过急迫、不好看,而是要“三请三让”、百官三跪九叩“坚持”邀请才答应,是为了国家安危,不是个人权欲。
信不信的,就那意思吧!
“众卿平身!”待他坐好后,淡定的摆手向下招呼。
“谢陛下!”
直到这时候,文武百官才敢站起来。
随着一切平稳,文官首位的林如海得到示意,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绢卷轴,大步走到龙椅阶下的位置站定,大声向众人宣读起来。
“朕惟天下之君,入朝廷而为天下主,伺待传及子孙,今乃盛世之始;朕本前朝武勋,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方有今日,致英贤于左右。
今既得位,诏令两京十三省诸部,着即奉命,蛮夷各处,着令服从;违者定以精兵戡定,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勿谓言之不预。
今文武大臣,有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
勉循舆情。
今日告祭天地于皇宫大内,继皇帝位,承天下之号曰大乾。
以明岁为建武元年,着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
改立太社太稷于京师,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文武百官听完就明白,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首先,谢鳞承认自己是承接的大乾周氏皇位法统,国号不变。
其次,他废除了原本周家的皇室身份,重立太庙、另起纪年。
要是换成一般人、换到另一个场合,就如同嘉靖帝的“大礼之争”一样,肯定会有人出头哔哔,说什么规矩不合之类屁事儿,现在绝对不存在这种傻叉玩意儿。
不然呢?
九族批发的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以,一切平和。
“诸位枢密、阁老,都过来吧!”直到现场彻底平静下来,谢鳞才含笑挽着周玥起身,小公主顺手将龙椅前御案上的一只锦盒拿起,当着众人的面捧着,“朕与卿等共享今日之盛!”
五位阁老、五个枢密急忙在御阶下站好,齐刷刷跪下。
“臣等不敢!”
“十位爱卿平身!”谢鳞先招呼众人起来,这才打开小公主手中的锦盒,露出一摞明黄色绢布封面、带白框黑色“告身”二字的十六开册子,“今后五年,国事上还要仰赖诸位上心!”
十人哪怕都是久在朝廷的老油条,此时也不免露出激动之色。
“臣等万死!”说话的同时,他们再次跪下。
谢鳞没再多言,依次取出册子,发给眼前的十个人,小公主充任“司仪”;他们也都双手接下,随即慢慢压在地上,脑袋磕在上面,做“俯首”状。
直到最后一个发完,周玥含笑将锦盒放回御案。
谢鳞这才松口气,挽着小公主回到龙椅坐下。
“起来吧!”
十人立刻起立,躬身向他行礼致谢。
随即转身面向百官,将册子捧在胸口,稍微躬身示意。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激动的神色。
这还没完。
待所有人看清册子后,十人再依次恭敬的走上御阶,站在御案前方,谢鳞亲手将另一只锦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只半尺见方的和田白玉为主体、上带纯金盘龙握把的印章。
玉玺!
这当然是新刻的,他倒是想找回那只“传国玺”,可惜没戏。
不过,两者的刻字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