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时南诏领兵和我雍朝大军对阵的那位杨将军也不容小觑,他知道南诏国小兵弱,和我大雍的精兵正面对抗纵使一时占了上风,优势不能保持长久,所以避实就虚,不肯和我们大雍的军队正面对抗,而是将他们的军队化整为零,躲在大山之中,借助地利之便,对我们大雍的军队实施侵扰偷袭之策。这种策略,让当时大雍的军队,烦不胜烦,偏又没有好的对策来应对,对军队本就衰落的士气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颇有几分‘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的意思,只是生在南诏那个小国,英雄没有大展拳脚的用武之地,可惜了,可惜了。”
君不羁指着地图对文叔说道:“文叔,你看,越诏看似攻势汹汹,但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攻入南诏的都城太和城,而是被阻拦在西洱河外。南诏看似危如累卵,实际上,现在的情势和当年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相仿,表面上是越诏强,南诏弱的形势,只要南诏国国王不犯当年赵王的错误,尊重现在领兵抗敌的杨将军的防御部署及策略,这次出使,不用调派蜀郡的兵马也可解南诏之围。”
脸上露出憧憬之色,叹道:“据说这次率领南诏拦阻越诏攻击的就是当年打败我大雍征讨南诏军队老杨将军的儿子小杨将军,将门虎子。当年老杨将军的风采我是无缘目睹了,不知道这位小杨将军,我们可有交手的那一天?真的很想在战场上见识见识这位杨将军带兵的手段!”
对君不羁脸上流露出的这副“见猎心喜”的模样,文叔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想到君不羁的性子,和他刚才说的不需要调派蜀郡军队就能解南诏之围的言语,忙又叮嘱道:“少爷,皇上已经明喻要调派蜀郡的兵马过去救助南诏,并任命梁纶梁大人为正使,你不过是副使,这次出使南诏的事,是奉上命行事,要以梁大人为主,少爷你为辅,因此你……”
“文叔,放心吧。”君不羁神色非常认真的说道:“担心我不听皇上的命令,担心我仗着官职品级比梁大人高,又有许家的关系,越俎代庖?文叔,你尽管放心,我不会的,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的很。我这次不过是一名调解南诏和越诏之间纷争的使者,又不是调兵打仗的将军,没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一套。既然梁大人被任命为正使,成了我的上级,我自然会恭敬对待他。官场上的那些道道,我都明白,不会犯众怒,去触碰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闻言,文叔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低头细细寻思,发现君不羁虽然平时行事看似张狂,但是实际上他行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官场上的避讳,他确实从来没有犯过。
君不羁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道:“我离开后,家里的事就都交给文叔你了。我不在长安的日子,长安县户曹那里,文叔你不要放松,帮我盯紧。还有,除了长安县县衙,你再派人手到各个坊里去打探一下,从大漠到长安路途迢迢,路上并不安全,也许她并不是一个人独自赶路,而是和人结伴而来。”
文叔跟在他后面,不住的点头答应着,听了他的吩咐,怔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忙说道:“少爷说的是,确实有这个可能,我怎么都把这个给忘了。”偷眼觑着他的脸色,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虽是这样,但是少爷,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贺兰姑娘并没有遵守和少爷你的约定,她根本没来长安……”
因为一直没有贺兰玥的消息,原本一直把握十足,信心满满的君不羁脑海中不是没有过她不来长安这种想法,但是在他将和贺兰玥在大漠相处的那五六天的时光仔细的回想一遍后,赝本动摇的信心又变得笃定了起来。听文叔这么说,他打断他,语气非常肯定的说道:“她会来的,一定会来的。就算她不理会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她还是会来长安的。文叔,或许你没注意,但是我注意到了,在我们往贺兰山赶路途中,她没少向文襄和郭图他们打听从大漠到长安的路径,询问户籍文书还有路引等相关方面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她询问这些事的原因,但是她打听这些,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单纯觉得好奇,随便问问,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她有来长安的打算。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来长安之后,找到她。”
君不羁都这么说了,文叔只好点头答应,说道:“放心吧,少爷,我会帮你盯着长安县户曹那里,并派出人手到长安的一百零八坊坊里打听消息。”
……
徐坞,贺兰玥和欧武的争执并没有停,反而变得有些激烈了起来。她驳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就算是文官,称呼一声将军又有何不可?不管是散职,虚职,还是正职,到底有个定远将军的官阶在身上,这若是也算是错处的话,你不觉得有些吹毛求疵了吗?若说他谋职早,入仕年龄小,似乎这也不算什么,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为相,不管年纪大小,只要能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何必挑剔这些呢?”
不知道莫落舒的态度如何,但是在座的其他人,贺兰玥算是看出来了,相对世家来说,他们对寒门出身的子弟偏见更大,因此不等欧武说话,她又说道:“早年世家出生的子弟,甚至还在襁褓中,身上就已经挂有官职了,免了日后出仕还要熬资历这一关。他们身上都是早早的谋了虚职,等到学业有成,投身官场,资历已经超过官场上很多官员,,再加上‘上头有人’照拂,晋升很快,几百年间,近千年来世家子弟都是这样做的。到了本朝皇帝这里,因为本朝自立国起就大力打击世家门阀,这种现象才减少,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断绝,前不久我才听说宰辅谢大人的重孙不过百日,身上就已经挂着一个从六品上奉议郎的文散官虚职。欧二哥对君副使年纪轻轻就有了五品的官身而不满,那么对此,不知道你又有什么想法?怎么不见你发表什么厥论?难道只因为对方是世家门阀谢家出身?一个尚在吃奶的孩子,连话都尚未会说,就算怎么天赋绝伦,又能做些什么?这样的孩童,拿着国家发放的俸禄,难道就不是浪费国家财怒,他花费的就不是民脂民膏了?欧二哥看人和衡量人,也不要两套标准才好?”
见欧武被自己说的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贺兰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我自认态度公正,不偏不倚,没帮任何人说话。要是真要说我偏帮着谁的话,也不是出使南诏的这两位使臣,而是当今皇上。当今皇上,用人不受出身和家国限制,不拘一格,不因言废人,敢于破格提拔。正是因为这个,朝堂上人才济济,所以才能在各个方面都有建树,经文纬武,寰宇一统,虽曰守成,实同开创焉。纵使不是圣君,也是明主,……”
贺兰玥的一番话让欧武无从反驳,就在他迫于无奈,想要承认自己看人确实有所偏颇的时候,听到她后面对赢夔的这一番赞誉之词,顿时态度一变,对她的怀疑之心大起,冷笑道:“贺兰玥姑娘言语之间对我们的这位皇上似乎极为推崇呀,看来……”
“老二,你闭嘴!”老成的欧文见欧武言语中流露出对赢夔的不敬之意,赶忙出言喝止住他。因为他们干的就是想要将赢夔从皇帝宝座上拉下的事,所以平时谈论起赢夔这位皇帝来,自然不算恭敬。在他们自己人面前,态度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可是有贺兰玥这么一个外人在场,而且她的态度,表现得不像和他们是一路人的模样,似敌非友。这种情形下,在她面前表露出对赢夔的不敬来,不是找死吗?
拦住了欧武,欧文对贺兰玥笑了笑,说道:“贺兰姑娘,我这位二弟,个性鲁直莽撞,说话一向是有口无心,若是刚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姑娘不要往心里去。”然后转头对欧武说道:“二弟,大家不过是随便聊聊,闲谈而已,怎么说着,说着反而动起真火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朝堂上中书省,门下省的重臣呢,还不赶紧给贺兰姑娘道歉。”
在欧文的催促下,欧武心不甘情不愿的向贺兰玥道歉,见状,贺兰玥赶忙认错:“当不起,不管欧二哥的事,明明说好了是闲聊而已,我的态度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是我的错。应该我给二哥道歉才是。”贺兰玥冷静了下来,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因为刚才的话题不知不觉中,涉及到世家和寒门之争,这是沈彧制定的国策,身为他的女儿,自然要维护到底,所以她神色变得激动,不让人起来。
话说开了之后,欧文拉着欧武向外走,并说道:“贺兰姑娘过来,想来找少主有事,结果被我们拉着聊了这么长的时间的天,弄得还挺不愉快的,我们就不耽误贺兰姑娘和少主说事了,先走了。”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都起身离去,将空间留给贺兰玥和莫落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