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交给了三哥,卿清荷坐客车到了县城,昨天给高中唯一的好朋友打了电话,约了县城相聚。
到了客车站,朋友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跟同学室友关系都不错,但都是淡淡的,知己只有这么一个。高一一个班,高二分科了,现在朋友去学理科了,是个学土木工程的女汉子。
因为这个女生很女汉子,高中经常护送她穿过两边都是人的走廊,男生都喊她母老虎,有些男生还传说她们是同性恋。
好友相见,非常高兴。
“天啊!你变了样!长高了!”霍翡跑上来抱住她。
去年,县城已经整体搬上来了,很新。在宾馆放下包和水果,霍翡尝了几个李子和地果,两人就去江边。
从神女大道下到江边,因为连续暴雨,江水暴涨,浑浑噩噩,如万千泥马,远观从高峡间沉缓踏来,到近处才听到铁蹄踏浪,咆哮轰耳。
两人走在江边,也不说话,她们是可以一起聊通宵也可以一起沉默也不会尴尬的知己。
走了一阵,卿清荷问:“你那个篮球队长拿下了吗?”
“哈哈哈……”霍翡抱着她胳膊大笑。
“那个杂种!我好不容易进了篮球队,请他教我,他居然要认我当妹妹,我像妹妹的样子吗?你说是不是男的都缺妹妹!他妹的!”
“哈哈哈……你们学校那么多男生,慢慢找。”
霍翡笑道:“你呢?你那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嗯……我们心里定了,但现实中还没定。”
“为什么?”霍翡怒目圆睁,“他是不是花心?”
“不是,是我的问题。”
霍翡看着她,既然是她的问题,就不再多问。
又走了一会儿,卿清荷望着高高的重重大山,巫山的山在山城也是高的。
“我写信的时候跟你说过,我虽然飞出了大山,但翅膀上坠满了尘土。这次回去,这种感觉更甚。我是山窝里飞出的凤凰,我并不能一去不复返,我的翅膀上挂着一整个山村。”
卿清荷又沉默了好一阵,霍翡在旁边捡石片打水漂。
“姜凌哥从小家庭条件好,他没吃过苦,也不喜欢吃苦,我也舍不得让他吃苦,他跟个少爷一样。”卿清荷有些宠溺地笑起来。
“他是任何事情怎么轻松怎么来,不在乎花多少钱。他的家庭和自己的能力,也足够他优哉游哉地过一种轻松的生活,或许还能带着我。
我在春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和回到家乡,是两个世界。和他在一起确实舒服。他甚至有能力带着我一起过得舒服。
但是回到家,就坠落到现实了,家乡的贫穷是实实在在的,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虽然其他人也没有养育过我。
也不能这么说吧,为我读书,我爸也借过村民的钱。”
卿清荷沉默了一会儿,“总之,大部分村民认为女孩子读书没有用,我爸妈那么一个顺应社会规则的人,却顶着所有人送孩子出去打工的潮流送我读书。
他们对我的期望很大,他们可能想向所有人证明,读书是有用的。我以前也觉得读书改变家乡的命运是我的使命。
但出去了之后,真正自己去找工作之后,我发现一个人要改变一个地方的命运,还是很难的。但是我爸的观念还是很朴实。
他自己原来是这个县城林业局的技术员,吃公家饭的,不会搞关系,回了村里,但是也确实改变了我们村。
他一家家去说服,把只能种包谷、红薯、土豆的坡地种满了果树。所以周围其他山村还是荒坡坡,我们那里冬天有橙子,夏天有李子。
李子山就是我爸一棵一棵种出来的,因他而得名的。他的能力就到这里了,所以他把未竟的希望放到我身上。”
卿清荷又沉默下来,霍翡摸摸她的肩,感觉到她压力很大。
“我其实也很高兴,因为一般光宗耀祖改变家乡的使命会放到男孩子身上,但因为我从小喜欢读书,我爸就从小培养。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认为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就行了,他把希望放到了我身上。
我爷爷喜欢读书,把这爱好传给了我爸,我爸又传给了我,所以我是负有责任的。
他那个年代读书,饭都吃不起,他读到高中,我爷爷也送他读了不是?他周围都是文盲,所以他种树,他教村民技术,把荒山变成果园。
但现在啊,我感觉读书能改变更多人命运的事,可能很难发生了。”
卿清荷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我爸是一个天天看新闻联播的人。”卿清荷笑了。
“现实中我从没见过我爸那么伟大的人。到学校了,去外面见过什么大领导,那些人更应该负起为国为民的责任吧,但是某些大领导就是人渣,不祸害人民就不错了。
但是我爸爸,他一个老百姓,难怪人家都叫他老党员呢,他并不是党员,但他真的太高尚了,他真的是忧国忧民匹夫有责。
为了卖水果不背不挑啷个远,我们那里修第一次公路,每家出两百,他出两千,把我们家所有钱都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