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叫他们去接,他们长期下基层,确实有这样一批不辞辛劳的前线记者。
地址写得很详细,在镇上找了一辆微型面包车就上山了。
从镇上到山上的公路是泥土加砂石路面,狭窄的没有护栏的盘山路,一路嘎吱嘎吱,一圈又一圈。
两人看着眼皮底下的悬崖,心惊胆战。
就是豆腐86也没有开过这么多弯,盘得腿软头晕。
终于到山顶上,虽然周围还是重重大山,但总算开阔了一些,也不再是盘山路了。
记者开心道:“快到了是吗?”
司机嘿嘿笑笑,“这才到粮站,就是前几年交公粮的地方,乡政府。李子山还要走。”
说罢,面包车朝一条路拐过去,蹦蹦跳跳,如同蹦迪。
两人看着车窗外的公路,这段路连砂石都没铺,都是泥巴路,一会儿凸起一块大石头,一会儿凹下去一个大坑。
刚盘完又开始颠,记者和摄像大哥坐在车上蹦迪,摄像大哥紧紧抱着他的摄像机不撒手。
颠了一阵,记者喊司机停车,推开车门冲出去一通吐。刚刚已经盘晕了,现在这一颠,根本受不了。
摄像大哥也下来吐。
面包司机看着他们笑,悠闲地抽一根烟,看他们吐完了,也给他们发两根劣质烟。
两人抽根烟缓一下,看看这大山顶上。
山上没什么作物,冬日里曝露着光光的黄土地,一片荒凉。
缓了一下上车接着蹦。
过了一阵,两人又喊司机停车,又下来吐了一会儿。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朝李子山开去。
难怪卿清荷说她高中有一次生病回家,爸爸难得喊了车,不用爬山,结果到山顶上,她要下来走路。
记者再次下了车,看着前面坑坑洼洼,一下冒出一块石头一下洼出一个大坑的路,对司机挥挥手,“你朝前开吧,我们走一会儿。”
司机笑嘻嘻地开着面包往前蹦,摄像大哥也不敢把摄像机放车上,扛着走。
到一片山嘴上,司机停下车,“这个嘴嘴下面就是李子山了。”
两人下车,似乎走到了山顶的尽头,他们面前出现一大片丘陵,重重叠叠的大山,如不规则的波浪绵延开去,望不尽,完全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他们眼底下,一片荒山环抱着一坨金疙瘩,绿幽幽的树叶、金灿灿的橙子,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中很是惹眼。
“这就是李子山!”记者高兴道。
果然如卿清荷所说,一到这里,看到一片荒山围绕着果园的就是李子山。
真的很漂亮!
在这种山坡上种出来果园,真的了不起!
记者和摄像大哥一阵振奋,摄像大哥开始拍。
司机也下来抽根他们给的好烟,“锣鼓包就是往年没得广播的时候,乡里要开会,要收公粮的时候,到这地方敲几声锣,这一圈山里面的村民都晓得了。”
记者默然,还好现在不用农民交公粮了,但好像他们也被遗忘了,好荒芜的土地啊!
除了李子山。
在这片荒山里真的太靓丽了!
“你们从下面那个湾湾走下去,这一条路我不能再下去了,下去了我没有办法掉头。你们又怕颠,他们那个路更颠,你们走下去还好一些。”
“好好好。”
两人在锣鼓包望了一阵,就从锣鼓包往下走。
走过湾湾里的公路,如果要会车,在锣鼓包就要鸣笛,不然对向来一辆车,那真是进退维谷,字面意义上的进退维谷。
两人扛着摄像机从湾谷里走出来,一条山路挂在悬崖上。
不能说是公路,就是稍微宽一点的山路,消失在一坡一坡果树里。
每个坡种几棵树,甚至一棵树。然后往下又一个坡,又是几棵树。
没有一块大点的平地,全是这样的坡地,却满坡金灿灿,真的非常震撼。
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心力把这座山变成这样!
看看周围那些山,还稍微平缓一些,还有些田,现在冬天却是一片荒芜。李子山几乎全是陡峭贫瘠的坡地,没有一块像样的田,却成了一座果园。
“太伟大了!”记者热泪盈眶,“看到李子山,我真的体会到卿清荷的爸爸太伟大了!我们要给他做个人物专题片!走!”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又更烂了,全是泥泞。不过看痕迹,好像新修了一下,有些泥泞的地方铺上了草木灰。
两人顺着走下去,转过一片凸出的山崖,听到说话声。
一群村民正在热火朝天地修路,挖的挖沟,挑的挑石头,小娃娃都蹲着拿小锄头挖草。
看到两个人走来,一群人都直起腰抬起头看着他们。
这一片山,住在这里的人,十里八村都认识,陌生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扛着个机器的,上面刻着CCTV的台标,另一个拎个话筒,也刻着CCTV台标,他俩还拖个大箱子。
村民们看着这刻着CCTV的两个人,如看天降神兵!好像那不是刻的CCTV,而是刻的天兵天将!
看村民们这神情,记者一瞬间泪目了,连忙跑几步过去。
卿清荷父亲一愣,也赶紧跑过来,村民们都围上来。
卿清荷父亲一把握住那拿CCTV话筒的手,激动得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只是使劲儿捏住,摇了又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