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里,墙裂着很大的缝,屋顶却盖着崭新的瓦,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屋檐下码着整齐的柴垛,院子边上种满了花。
“好干净!”
“农村爱不起来干净。”卿清荷妈妈连忙从里面端出凳子让他们坐。
她也是一头灰白,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这是卿卿的妈妈。”卿长勤介绍。
“阿姨,辛苦了。”记者连忙道。
“不辛苦,不辛苦,劳慰你们跑楞个远。”
“那是您女儿,跑到我们央视去讲李子山,所以我们来了李子山。”
这一刻,卿清荷父母对女儿的骄傲达到顶峰,村民们与有荣焉,都看着这央视记者和他们那新奇的机器,长满青苔还有些小草的院里围满了人。
卿清荷妈妈又忙着给村民们端凳子。
“哎!你莫端了!我们站一哈!”
卿清荷妈妈又端个小桌子,把茶端出来。
“我们这个是自己弄的薄荷茶凉茶,看你们喝不喝得惯?”卿长勤说。
“喝得惯!喝得惯!”
“还种这么多花!”
二娘说:“她屋女儿爱干净嘛爱美!三四岁就要把屋里扫干净了才出去耍!经常看她一天在屋头到处擦到处扫。从学校回来了都把到处扫得干干净净,她屋周围的路都扫得干干净净。我每回都说她农村楞个多泥巴到处都是灰你扫得干净啊?”
大家都笑起来。
卿清荷妈妈说:“她一回来就是到处收拾,我们平时就只是简单收拾一下。这些花都是她种的。”
记者打量着,虽然深山破屋,但真是个热爱生活的姑娘!
几个妇女去帮厨,男人们站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饭菜摆好了,卿长勤请他们进去。
屋里也打扫得很干净,但地上跟刚刚的公路一样,一个一个坑,就是土夯实的,没有铺水泥。
没有打磨的石头墙也坑洼地裸露着本来的样子,墙缝里露出外面的野草和金灿灿的橙子,也算是别有一番野趣。
卿长勤不得不扶着他们点儿,怕他们不小心摔跤。
向记者说:“我看房顶很新,墙怎么这么大的缝?”
“这个房子是卿卿三岁的时候建的,我们都是各人请砖匠建。有十多年了。屋顶是卿卿暑假回来下雨,这屋一直外头落大雨,里头落小雨。她回学校的时候在镇上拿她的奖学金喊了瓦厂上来换的瓦。”
“真孝顺!”
三哥自豪地说:“卿卿妹从小就又乖又懂事。原来我三伯家的土房子被雨冲垮了,重新建这个房子的时候,我三伯一家就睡在我家猪圈。”
“猪圈?”
卿长勤点点头,“那哈都没得多的屋。我们兄弟多,每个分一间屋,冲垮了就先住在他屋那猪圈。”
“猪圈怎么住啊?”
卿长勤往墙缝里一指,“就上面那个。”
“走,我们去看下。”
就几步路,一群人又跑上去,一个矮矮的土房子,中间一道矮矮的土墙。
里面的猪嗷嗷地往角落蹿,以为自己要被提前杀了。
老四一家非常高兴,没想到自家猪圈因为侄女睡过也能上央视。
大家挤在猪圈里,兴奋不已,光荣十分。
“就在这里面铺个稻草,那边住猪,这边住人。”老四卿长顺说。
“我三伯他们忙着建这个房子的时候,卿卿妹醒得晚,我们这些哥哥就跑到猪圈等她醒。每天早上她都等我们全部围在她床边了,再睁开眼睛,像个公主一样。”
大家都笑起来,猪圈里出来的公主。
“真的!”三哥认真道,“她小时候特别乖特别可爱。就像那种水晶娃娃!她醒了,我们就等着她把手伸进角落的鸡窝里去摸出一颗刚刚下的鸡蛋,然后围着她一起跑去交给三娘攒起来。
每天早上每天早上来一遍,就像大臣请公主起床献宝一样!”
“哈哈哈……”
“那时候,鸡窝就在我们睡的脚那头。”卿长勤也笑道。
“就攒起来?”
“嗯。攒起来,走人户的时候要送鸡蛋挂面这些,攒多了赶场也拿去卖。”
向记者点点头,泪目。
看看乡亲们,“就这样一只从猪圈里飞出的白天鹅,站上了央视舞台!拿了全国冠军!”
大家都非常感佩。卿家本家人更是脸上有光。
参观了白天鹅睡过的猪圈,卿长勤又带着记者和摄像回去吃饭。
饭屋里一张旧桌子上摆着一台小盒子样的电视机,旁边摆着很多书。
向记者拿起来翻翻,“卿叔,这是你的书?”
“嗯。”卿长勤点点头。
向记者翻着那些果树技术书,都发黄,翻烂了,有些地方还划了线做了笔记,“您的字写得真漂亮!”
村长也被卿清荷父亲留下来陪客,笑道:“我们过年、结媳妇、给祖宗封包,都是请他写字,他的毛笔字也写得好!”
卿长勤有点不好意思,记者从兜里掏出卿清荷写着李子山地址的纸,“您女儿字也写得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卿长勤笑笑,请他们入座,爷爷奶奶坐在上席,介绍谦让了一番,记者坐在了爷爷旁边,卿父陪着。村长陪摄像大哥坐在奶奶边上。
爷爷奶奶可高兴,孙儿给他们解释了,他们也知道孙女把中央的人喊来了。
三哥不这么说,他们不知道多牛啊!
所以两个老人看着身边两个中央来的人,十分新奇,一辈子都未曾想过有这样的体面。
“喝点诗仙太白。”
“不喝了不喝了。”
“喝一点喝一点。”
“好,喝一点,少一点,少倒点。”
都是农家菜,腊肉腊骨头,炒菜,非常香。尤其是这一路颠簸,吐空了。一群人吃得很满足。
电灯昏黄,瓦数不是很高。向记者有点儿眼花。
一看快七点,卿清荷父亲打开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