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记者问：“我发现这里很多人都姓卿，为什么大家只喊你女儿卿卿？”
“她不是叫卿清荷吗？小时候他们逗她问她你叫么子名字？她说不清楚，就卿卿，卿卿，就喊顺口了嘛。”
记者笑起来。
“然后她哥哥们都喊卿卿妹，卿卿妹，就喊顺了。”
卿清荷妈妈端着刚泡好的新买的茶叶出来，说：“你是一点不说抱着她唱摇篮曲的时候就喊卿卿了。”
卿长勤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向记者笑道：“看来大家都很宠爱她。”
卿长勤点点头。
白天，村民们还是继续修路。央视记者都来李子山了，他们相信不久收橙子的也会来，反正都要修。
但向记者没有这么乐观，这条路实在太窄了，在悬崖上挖出来的，靠徒手修，很难修出大车能来的路。
向记者问挖路沟的卿长勤，“以前路修好了，有车子到这里来没？”
“有，就是那种小点儿的，后头拖个车厢那种。”
“我也是看你们这个路大点的车都来不了，节目播出后，有人来收橙子的话，你们这橙子怎么卖？”
“没关系，只要有人来收，车不敢下来，我们挑到锣鼓包去卖嘛。以前这些地方全是悬崖，根本没得路，我们要挑到那个外头去。”
卿长勤一指远方的山梁，“那里地势宽，有一大块平坝，卡车能停在那块，叫卡子。后来我女儿上高中，就是翻过那道梁，从那座山下去。
修了这条路毕竟好多了，不用背啷个远，怕的不是挑和背，怕的是没人来收。”
向记者点点头。
“我们这座山陡，路不好修，我们也是原来自己硬挖出来的，也没机器没技术。只有等以后我们橙子卖出去了，过几年再集资把路修宽点儿。”
向记者默然，虽然村村通已经提出，但国家幅员辽阔，贫困地区太多了，现在修路基本还是倡议村民集资，政府补贴的形式。
要真的实施村村通路，估计还要等好几年，而实施到李子山这样偏远深山的时候，估计又更久了。
李子山山势陡峭，真不好修路，没专业施工队，很难开出一条卡车能下来的路。
“没想过搬迁？”
“我们不符合搬迁政策嘛，搬迁是三峡库区搬迁。我女儿上学的初中高中都搬了嘛。我们这种淹不到，除非自己到镇上或者县城去买房子。
买了也是要在外头打工，地都没得了。这块儿地方，祖祖辈辈也生活这么多年了。根据我们的族谱，是张献忠之后湖广填四川过来的。”
“湖广填四川？”
“嗯，这个我老汉喜欢说。”卿长勤笑笑，“我们祖先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好的地都占完了，我们这房就到了没人的山咔咔。”
“那祖籍是哪儿？”
“广东。”
记者笑了，卿长勤也笑笑，“现在我儿子又去广东打工。”
“那阿姨是哪里的？”
“她们没得族谱了，但是她们建国后划成土家族，那估计就是原来巴人后代嘛。”
记者笑道：“那也是民族大融合了。”
“嗯。”卿长勤笑着点点头，“卿卿长得像她妈妈。”
记者怔了一会儿，看看阿姨的面貌，太苍老了，以至于无法联系起来。
卿长勤笑笑，“年轻的时候，都说像她妈。”
记者笑道：“那阿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
卿长勤笑笑，“她没上过学，吃了很多苦，所以卿卿啷个都要上学。”
“我听你女儿说你原来是林业局技术员，那怎么回了李子山？”
卿长勤沉默了一会儿，“我这个人，也不会其他的，只会种树。我要是会其他的，那也好了，就在外头去找人跑关系，把我们的果子卖出去。我就是不会跑关系，不认识啥子人，就只能种树嘛。”
向记者点点头。
“既然有了这个技术，我在城里，唉！”卿长勤叹口气，“不怪别哪个，我自己的选择，也不后悔。回来还自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