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拿不了那么多,只给爷爷奶奶和你们还有哥哥嫂嫂带了礼物。”
“那别个给你拿起肉来,你啷个好意思嘛!你不打招呼带起回来,屋头啥子都没准备。第一次上门,你要带礼物都全部带嘛!一点儿礼节都不懂!别个要说你妈老汉是啷个教育的!我们是楞个教育你的啊?”
卿清荷垂着小脸坐到灶门口。
农村本来就是帮来帮去拿来拿去,有什么好吃的本家亲戚也会端来端去。
大嫂见她带男朋友回来就拿肉来,她很高兴啊,不是高兴这块肉,是高兴这份情意。接受就好了,非要你给我一块肉我马上给你一瓶酒吗?
妈妈炖上鸡,蒸上盐菜扣肉,“你架一把火了,去喊爷爷奶奶来吃饭。”
卿清荷起身。
“你也喊你大嫂来吃饭,她一个人在屋头带娃儿。把你三哥三嫂都喊来,你们一辈儿的。叔伯婶娘也喊一下,别个都来看你这男朋友,结果你们啥子都不给别个带!两个读了大学的娃儿都不懂礼数啊!”
卿清荷垂着头出来,对着院子里的人又扬起点儿笑容。
姜凌看她一眼,卿清荷走到他身边,扯扯他衣袖,“我们去叫爷爷奶奶。”
“啊!好!”姜凌赶忙进屋,提起给爷爷奶奶买的礼物。
礼物是真不好带,因为是冬天,又是过年,知道她家人没什么厚衣服,冬天都会长冻疮,姜凌买的是保暖内衣、羊毛衣、羽绒服、棉靴、帽子。
且不说这些东西多少钱,这些东西就很占地方,他们大包小包地带回来很麻烦的。
“怎么了?”走到路上,姜凌察觉她情绪有点儿低落。
“没什么。”卿清荷皱皱小眉毛。
姜凌看着她,捉摸不透,妹妹到家里,好像又不愿意讲话了。
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嗯……”刚刚她一直和妈妈在厨房,“你妈妈对我有意见啊?有什么意见我可以改啊!”
卿清荷看他一眼,“你不用改!”
“真的有意见啊?”姜凌慌了。
姜凌哥已经很贴心了,但妈妈可能需要的是面子而不是贴心吧。
一家一瓶酒一包饼干,过年一盒礼物转十家,都比给他们买一身暖和的衣服让他们有面子,何况他们也带了烟和鲜花饼给大家发了啊!
卿清荷牵着他的手走在柑橘林里,姜凌心慌意乱,丈母娘对自己有意见,哪里有意见,妹妹又不说。
但她开始说别的,“以前我小的时候,没有花戴,就捡别人扔的糖纸,洗干净了用线串起来,扎在头上,还挂在床上。”
姜凌又想笑,又觉得可怜,摸摸她头,“以后哥给你买花戴。”
“见我捡糖纸,我奶奶也帮我捡了好多,我可高兴了。有一次我二伯看见我奶奶在地里捡糖纸,就说她:小娃儿捡,你个老的也去捡,跟斗小娃儿胡闹!
我奶奶很不好意思,就把糖纸扔了。我可伤心了。你知道吗?”
姜凌停下来,搂着她,妹妹眼睛都红了。
“重要的不是糖纸,重要的是我奶奶,看见我喜欢,这种大人觉得没用的东西,她会帮我捡。重要的是这个,你知道吗?”
“我知道!”姜凌郑重地点点头。
“大人总是很讨厌!他们讲人情,讲面子,不讲情意。”
姜凌不知道怎么这件事惹哭她了,抹着她脸上的眼泪,“哥给你捡糖纸。”眼睛就在地上到处扫描看哪里有糖纸。
卿清荷破涕为笑,“有些事情,只有在那个时候做,才有意义。因为总是说要讲礼,不能跟大人顶嘴,我也胆小,所以我那时候纵然很伤心,也只看着奶奶讪讪地把那一把糖纸扔了。
我什么也没说,却一直难受,可能要难受一辈子。我那时候应该告诉我二伯不要那么说,应该告诉奶奶,我很喜欢她给我捡糖纸,她无需为此羞愧。
爱,怎么需要羞愧呢?那些大人,根本不懂。”
“人长大了就会变得懂礼而虚伪,真的好讨厌大人的人情世故,我只想永远天真。不用去揣度糖纸值多少钱,捡糖纸有没有意义。
我希望做事情是从心底出发,熨帖到另一个心里。但他们不这样认为,他们每样都算好,每样都计较,看起来好懂礼数,但是……好累啊!”
姜凌抱着她,妹妹好敏感啊!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但她说得对。
姜凌现在也比较了解她了,比起实际价值的高低,她需要的情绪价值更高。
“我奶奶给我捡糖纸,我串起来挂在床上,那是一整个爱,一整个美梦,这些大人永远不懂。
我希望从一些小事中去体会爱,但他们说,你这东西没用,没意义,浪费时间,你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这是什么关系的亲戚,礼物应该送哪几样?一模一样的东西,规定好的档次,他们用这些去衡量亲疏远近。
但我算术一向不好。我只会发现那些点点滴滴,那些语言、动作、表情里流露的爱意,我去寻觅,装点我的心。”
姜凌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抱住她,妹妹真是个宝库!
爷爷奶奶耳背,又隔着大片果林和竹林,满山喊卿清荷带男朋友回来了,他们也没听见。
看见两人从树林里走上来,才惊讶地从土房子前站起来。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卿清荷拉着姜凌跑到屋前,“这是我男朋友,姜凌!”
“爷爷!奶奶!”姜凌也腼腆道。
爷爷赶忙拖两把椅子出来让他们坐下。
奶奶问:“你刚刚说他是你么子啊?”
“男朋友!”卿清荷解释,“就是以后……我会跟他结婚的!”卿清荷红着脸大声说。
姜凌也笑嘻嘻地红了脸。
“噢!”不太明白男朋友是什么东西的爷爷奶奶总算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什么玩意儿了!
爷爷站在他面前,弯着腰看。奶奶坐在他旁边,转着头看。一只橘猫跳到奶奶腿上,仰起头看。
卿清荷坐在旁边竹椅上伸长腿摇着椅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