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飞机离开雾蒙蒙的巫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姜凌在饭店要了几个菜,买点生活用品,提回去。
老丈人一直没敢进去病房,一直在外面徘徊。
姜凌拉着他进去,“卿卿,你看,爸爸也来了。”
“来,我们吃饭。”姜凌把病床摇起来,让她坐起来。
卿清荷看见旁边自己的背包,伸手。
姜凌给她,卿清荷从背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递给爸爸,期待地看着爸爸。
父亲嘴唇抖着,颤抖着手。
姜凌连忙帮忙接过来,塞到老丈人手里,拉着老丈人出去,“叔叔,既然你们都瞒这么久了,就再瞒几天,镇定点儿。”
“嗯。”
“夸夸她。”
“嗯。”
卿长勤平复了一下情绪,回到病房,姜凌笑道:“爸爸太激动了。”
卿清荷翘起嘴角。
卿长勤打开信封,看着录取通知书,卿清荷说:“民大让我免费入学。”
卿长勤抬头看看女儿,“嗯,真能干。”
姜凌连忙舀一碗汤,喂卿清荷,“来。”
她胃口很好,情绪高昂,吧啦吧啦说着和老师的聚餐,似乎在努力强化自己喝多了才会在医院这一事实!
姜凌和卿长勤只好强颜欢笑配合她。姜凌还是理解她的,就像刚刚她没醒过来之前,他也无法想象无法接受不幸的结果。
虽然说生老病死和意外随时都在发生,但是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发生在自己爱的人身上。
这件事最主要的是意外,她毫无心理准备。
“我跟老师们喝多了,爸爸,等回家我们再喝,庆祝一下。”
“好。”爸爸点点头。
吃完饭,姜凌扶着她去洗漱,她身体已经恢复,只是有些乏力。
病房是里外两间,客厅有沙发,里面还有一张陪床。
姜凌说:“叔叔,那我陪着她。”
“嗯。”
姜凌找护士拿两床被子来,卿长勤就在沙发上休息。
卿清荷睁着眼睛发呆,仿佛还在断片中。医生查过房后,姜凌搂着她躺下,“哥拍你睡。”
“嗯。”
她倒是很快睡着了。
姜凌也没有去旁边床上,虽然病床有点儿挤。就侧身睡在床沿搂着她。
他也是真的挺大个,半夜一翻身差点摔下去,惊醒过来,起身准备把旁边的床推过来,探头看她闭着眼睛,眼泪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卿卿……”姜凌也不敢大声叫醒她,搂着她,看着眼泪在鼻梁山根那里汪成了一滩泪湖,满了,又翻过鼻梁划过另一个眼睛,与另一个眼角的泪汇合,然后一起流到枕头上。
姜凌摸摸,枕头都湿了。
擦擦她的脸,她又没醒。姜凌也不敢动她,只得轻柔地抱着她。就这样看着她流泪,看了一整夜,她流了一整夜。
清晨,姜凌出来到外面房间,“卿卿昨晚流了一夜的泪,但没有醒。”
卿长勤叹口气,“以前她侄女没了的时候,她也是白天洗衣做饭,看着一点儿事都没。别个都说她心硬,都不哭。然后晚上睡着了她就哭,梦游。还去找道士来做法的。”
姜凌十分担忧,又打给詹医生,“她昨晚睡前情绪还好,还挺高兴的,我说她是喝多了断片了,她也相信这一点。但是晚上睡着了就不停流泪。她以前……”
姜凌把以前的事也讲了一下,詹医生叹口气,“白天没反应,甚至高兴,是因为她大脑清醒着,启动了保护机制,不承认,不接受这个事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晚上,大脑休息了,心门打开了,她的潜意识就出来了,潜意识是知道的。所以……就等潜意识到明面上,清醒着也能接受了,再说吧。
那就不用去提了。因为她潜意识知道。只能等她自己接受。你们就多陪伴,等她清醒的状态下也接受了,再慢慢开解吧。”
“好,谢谢詹医生。”
但是白天她的情绪也低落了,也没胃口了。姜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潜意识慢慢入侵到清醒状态了。
晚上医生查房后,姜凌把陪床移到旁边,依然搂着她睡。
她又流了一夜的泪。
姜凌心都要碎了。
这有多少泪经得起这样整夜地流啊?
早上,主治医生检查过后,姜凌又出去跟医生说了情况。
医生说:“她身体没有大碍了,就是精神没恢复。那要不要开点儿精神类的药?这个就得找精神科看一下。”
带她去看精神科,那不是强行让她面对事实了?
姜凌说:“我再想想。”
早饭她依然没怎么吃,卿长勤无法面对女儿,基本都在外面坐着。
中午吃饭时,才进来一起吃。卿清荷也不吃饭,怔怔地看着爸爸,忽然问:“为什么?”
爸爸手一抖,筷子都差点儿掉了。
姜凌看看老丈人,又问卿清荷:“卿卿,你在问什么啊?”
卿清荷还是盯着爸爸,“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凌反倒松了一口气,示意老丈人老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