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伯婶娘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愿背不养老人的罪名。
伯伯说:“说好了的,轮流供养哎!这个月该我屋头!过几天该二伯屋的。到你屋的那等二伯屋的供完了你妈老汉再供。”
卿清荷看着伯伯,“奶奶才走一个月,爷爷就吃冷饭了!这就是轮流供养?”
爷爷流下泪来。
伯伯脸色难看。
伯娘看着爷爷,“你哭么子噻!哪个亏待了你嘛?又不是不给你吃的!前两天二哥外婆屋头我侄儿结媳妇儿,我们才去了。一大锅稀饭煮起的,咸菜也在坛子头各人抓,烧把火都热了,他各人懒得热哎。”
“呵呵呵……”卿清荷笑得像哭,十分瘆人,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卿清荷看着伯伯伯娘,“那你们要出门,是不是让别户儿照顾几天?”又看看叔伯婶娘哥哥嫂嫂们,“晓得伯伯屋没人在屋头,你们天天也要煮饭吃饭,就没一个人叫爷爷吃饭?”
大家低着头,十分难堪。
妈妈焦急地看着女儿,恨不得把她嘴堵上。
“你们啷个忍心让一个八十多的老人,刚刚失去老伴儿的老人,你们的爸爸,你们的爷爷,一个人住老屋?一个人吃冷饭?”
二娘说:“奶奶在的时候也是爷爷烧火。”
“爷爷不是不能烧火热饭,他是一个人没有心肠做饭了,就对付一口填下肚子,无论肚子是冷啊热。”
爷爷的眼泪刷刷地流。
四婶嫌弃地看他一眼,烦躁道:“哭么子嘛!一天都是楞个哭哭哭!”
卿清荷说:“爷爷只是想奶奶了。你们是永远不会老吗?你们只剩一个人的时候,也能笑呵呵吗?”
大家脸色更难看了。
妈妈紧张地看看大家,又焦躁地看着女儿,恨不得把她嘴塞上。
爷爷垂着头,想哭又怕,拼命忍着。
卿清荷揽住爷爷靠在自己肩上,爷爷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孙女薄薄的衣服。
卿清荷看着一屋子卿家子孙,“都说我们卿家后人孝顺,那孝顺是么子?是你们的面子还是老人的心愿?
脸上写个孝字,就是孝子贤孙了?我认为老人想在哪家养老,另外的子孙多去看望,多陪他聊聊天,这叫孝顺!
不是把他当任务一样,你家派一个月,我家派一个月!轮到哪个屋头,给一碗饭,就完成任务了,就叫孝顺!
哪怕那个屋头没人,也不能打破轮子,也不能伤了面子,为了你们定下的轮子,为了你们的面子,没人叫爷爷去家里吃一碗热饭!
这么多儿孙,有么子用?这就是你们的孝顺?”
儿孙们很难堪,养儿防老,现在却被当孙女的教训。
“我看你们的面子、轮子,比老人的感受还重要!你们只顾自己的脸面,别人的感受,老人是最不重要的!谈么子孝顺!
为了你们的面子,你们的和谐,老人可以委屈!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家人热饭热菜,让爷爷一个人在伯伯屋头吃冷饭?
是哪个的主意啊?”
大家不说话。
“你们就是觉得兄弟妯娌之间还要来往,相互给面子。老人无所谓。奶奶在的时候,也不会麻烦你们。奶奶煮饭,爷爷烧火。
奶奶才走一个月,爷爷就一口热饭吃不上了?奶奶走了,爷爷一个人住老屋,八十多的人了,你们也放心?
一堆儿孙,个个争面子,个个争硬气,个个讲公平,有没有一个人问过爷爷奶奶,有没有尊重他们的心愿?”
大家默不吭声。
卿清荷看着父母,“我早就说要让爷爷奶奶搬进我屋来,你们为什么不帮他们搬?你们提过没得?”
爸爸低着头,手指划着腿。
“你们都是讲礼的人,都是硬气的人,你们一辈子都能楞个硬气唛?你们老了也希望楞个唛?没人听你们的意见?
不准娃儿哭,不准老人哭,娃儿说么子不听,老人说么子也不听,娃儿老人的嘴拿一口饭塞住,就要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你们就可以在外面接受表扬:养了!”
一声养了,侄女好大声,叔伯婶娘们感觉被嘲讽了。
“你们不会老吗?你们也希望以后老了,哭也不敢,说话也不对,只能包着一嘴饭赔笑吗?吃完就一个人待着去吗?
我就问你们,你们会不会老?你们老了希望得到怎样的对待?
给口吃的就行了?跟养牛马一样养老的养小的,老的小的也给家庭出了力,给口饭,这可真是大恩大德啊!”
叔伯婶娘们十分难堪。
“我不管你们心里舒不舒服,爷爷心里舒服最重要!
这户儿吃几天那户儿吃几天,每户儿的吃饭时间、口味都不一样,爷爷也不敢提意见嘛,给么子吃么子,就等着你们那一口施舍。
哪有家的感觉?
懂事的老人应该楞个。你们一辈子要求娃儿懂事、老人懂事,就像你们没当过娃儿,也不会老一样!
爷爷,在我屋养老!其他人有孝心,就多陪哈。孝心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让老人心里舒服!自在!”
伯伯面色严肃,粗声粗气:“这些不该你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