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
又一块瓦片碎裂。
白姬花这才看向小清荷。
如今深更半夜,百姓闹事,城主和术师却在这裏讨论该不该将小城主献祭,确实是可笑又可悲。
他们竟然真的将一城百姓的性命与一些神鬼言论掺在一起,甚至为此要讨论一位夫人的品行得失。
白姬花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桃源城,是如何似百年后那样,百姓安康和乐,处处祥和清平?
下面两人还在说着什么,白姬花听不见了,大概是小清河也听不见了吧。
远处城主府门口似有火光升起,敲鼓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白姬花仿佛听到了百姓的吶喊,他们也和议会厅的术师一样,要城主献祭了小少主。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剎那间,那火势窜天,府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白姬花却越来越听不到了。
因为小清荷走了。
白姬花跟着小清荷穿过幽静小道,走到火光之下。
“少主,少主,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火光背景下,一个丫鬟装扮的姑娘匆匆跑来,抱起小清河左看右看。
白姬花认出来了,这是少女版邢云,也是在城外筑儿罐时见到的那位丫鬟。
所以,清荷就是那位少主。
“先别管我,快救火!”小清荷开口,小小身躯,说出的话威慑力十足。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救火大队,不管是小清荷还是邢云,皆是一身的炭黑,皆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但火势冲天,不灭就罢了,反而烧得越来越旺。
不过难怪,城中缺水,大家只能用沙土灭火,速度上自然慢了。而城中常年干燥,建筑一遇到火便劈裏啪啦要烧个不死不休。
“传城主口谕,传城主口谕!”
灭火的人停下手头的事,全都对着急忙跑来传话的人跪下。
这场景怎么说,就是身后火势冲天,而一群灭火的人却转头,齐刷刷跪倒一片,来听一个不知轻重缓急的口谕,着实荒诞。
“经城主深思熟虑,虑及百姓苦难,现决定,小城主献祭,还百姓安康。”
火光裏唯一没有停下救火的小小身影停顿了一瞬,随后又重新跑入火中,做着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挣扎。
清荷大概不明白,刚还在极力保自己的父亲,怎么瞬间就变了卦?
她在救火中晕厥,被一些盼着她早日上路的人架起,连洗漱都无,就在天微亮时,火势刚受控时,被匆匆送出了城。
白姬花似乎看到,在那长长的送小少主上路的队伍末尾,有个妇人被拦住了。
再有意识时,白姬花就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城外儿罐处。
她以清荷的角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臂被人摆弄过头顶,直直放入了儿罐中。
她亲身感受了一动都动不了,被全方位挤压窒息的痛苦。
她想抬头望天,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头。
那些人在将小少主放入儿罐后防止少主出来,又往空隙处填了许多沙土。
外面有人在吵。
“为什么?!为什么完成了祭祀,他还是死了!”
“祭祀尚未完成,祭祀时要神收了小少主,你难道还要替神做事不成?!”
熟悉的对话在耳边响起,这是他们快要出儿罐的时候听到的,如今这样的对话更加具象化,更加反胃难受。
这个回答的声音,正是那个术师头头。
她记得他们当时想要去救下清荷,却扑了空,什么都没有。
所以晏负当时说得对,他们入了一场真实事件编造的梦,做救人的事只是徒劳。
只是……
清荷好好活到了最后,这其后又发生了什么?
白姬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生理意义上的。
整个儿罐很小,小到只塞下了清荷。
白姬花在清荷的记忆裏,对清荷来说只是一团空气。但对白姬花来说,她此刻就像是附身在清荷身上,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在手扭曲的窒息感。
“呜呜呜呜呜~”
外面邢云还在哭。
“哭什么丧?!惊动了神明你担得起吗?”一个粗壮的男声响起。
“滚滚滚,要哭滚远点,在这裏嚎什么丧?!”
这声音应该是留下那两个看守的,他们怕邢云的哭声会惹怒神明。
但试问,那个神明需要凡人献祭小孩?
清荷就这么一直被儿罐困着,困到日落月升,再到月落日出。
外面终于再次传来一些响动。
“二位哥哥,术师怕您二位饿着,派我来送些吃的。”
也是个孩童的声音,具体多大,白姬花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