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后，整个会场一时寂静得近乎凝固。
不少人看着台上的艾江冉，神情各异，却又在同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无法回避的直觉——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那位曾让整个异人界动荡的人，实在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不躲不让，不带炁势，也不讲道理，只是平静地将一切因果都接了过来，说你若有不满可以冲着我来，说你要杀我也行，只要你想得明白、扛得起后果，那我也不会退让。
这种姿态不带煽动，也不显锋芒，但它就像某种极端孤独又极端坚定的意志，从一个人身上凝成，照进了整间会场。
不少在场的人心头不由泛起某种奇异的感觉，他们忽然意识到，全性所承载的那份“恶”，如今正是被这个人以“我来清算”为名，彻底背负过去的。
而他们呢？
嘴上说着不要误伤，行动要谨慎，程序要完备，可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他们真正害怕的，并不是神事部的行动过快，而是这场清剿真的会成功。
因为，全性之所以到今天都还没彻底覆灭，不是没人想动，也不是没人动得了，而是这整个异人界——早就已经默契地习惯了它的存在。
它坏得够彻底，也恶得够明显，所以只要它还活着，无论谁犯了错，无论什么阴暗交易发生，只要一句“我们不是全性”，就能把责任轻轻地推远一层，把脸上那点遮羞的体面保住。
他们不会借助全性做事，当然不会，可他们也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将它彻底铲除。
因为只要它还在，他们就永远是“正道”的那一边，是默认正确的立场，是站在高地上俯视问题的评判者。
全性不是他们的工具。
但它是他们赖以自保的对照物。
只是这种想法——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不能承认，更不能被拆穿。
所以当艾江冉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谁不希望全性消失？”时，整间屋子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也没有人开口，所有的反驳、抗辩和辩解在这一刻全都收了回去，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喉咙。
然而，就在艾江冉话音落地良久之后，就在他已经觉得这个大抵是没有异议的时候，还是有一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不算张扬，却神色极为认真，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要面对艾江冉的目光。
“我并非为全性辩护，但我认为它不应该完全消失。”
他话语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股自认理性的冷静。
“全性的确做了很多错事，里头的恶徒也必须被清算，但它不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被规则遗弃，被主流排斥，他们有问题，甚至危险，但如果连一个能‘收容’他们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会变得更不可控。”
就像是找到了话语的节奏，他说话越发的顺畅，甚至从自己的位子上走了出来，张开着双手，像是在演百老汇。
“从这个角度讲，全性作为一个‘污点集中点’、‘社会结构的减压阀’，其实反而起到了一种收纳风险的功能。”
“换句话说，全性或许就是这个时代必须的——败类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