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江冉的威慑极其有成效。
又或者说，并没有那么有成效。
他的手段没有炁息，没有术式，没有任何正常意义上的“动作”，可偏偏就是在一个人靠近并碰到他的一瞬间，让那人直接倒地而亡，毫无声息。
这原本应当是一种足够让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的表现。
可结果却是，会场炸了锅。
那帮人中，有几个反应最快的，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然后情绪很快爆发出来。
他们开始破口大骂。
“你简直是魔头！异人界的耻辱！”
“光天化日之下就杀人？！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样就是全天下所不容的！”
“这就是神事部的秩序？一个碰了你一下的人都得死？”
“你根本就不是执法！你就是公然的杀戮！”
“该死的疯子！你连魔头都不如！等着被全江湖唾弃吧”
这些声音尖锐、混乱，情绪激烈得仿佛那人是他们生死至交一般。
可与此同时，令人讽刺的是——他们在叫骂的同时，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艾江冉半步。
他们站得离他远远的，甚至有人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往后缩，脚步退得极慢极轻，仿佛生怕哪一下走快了就“引爆”了什么看不见的禁制。
那种场景很怪。
嘴上是愤怒至极的正义之声，脚下却是本能的恐惧与回避。
就像一群人围着火堆喊着“这是冷的”，但全都不敢伸手。
艾江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变，只是静静地任由那些人把“天下公敌”、“魔头当斩”、“异人界之祸”这种辞令扔到他身上。
甚至可以说，他站得比死掉那位还平静。
但说实话，他心里是真觉得有点好笑。
他缓缓地偏了一下头，终于像是忍不住那点讽刺，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全天下？全江湖？..........我说你们啊，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代表别人说话？唠嗑时候不拐点什么东西就不能说话了？什么精神上的残疾人，而且说到底啊。”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点无奈似的笑意，眼神落在那群人身上，好像是真的在认真疑惑。
“他们知道自己被你们代表了么？”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翻，右手从兜里中抽出一份文件，又一份，啪——啪——啪，干净利落地落在台前的台面上，纸张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回音一样在大厅里炸开。
“这是我调阅的异人论坛言论汇总。”
“这是三个月内递交到我们手上的内部报告——请求清剿全性的，仅明面统计的，三百六十八份。”
“这是匿名投稿和异人界自发调查者提交的清单、人证、视频资料……还有推荐剿灭优先名单的提案。”
文件越叠越高，感觉快要摞成死月喑那么高了。
艾江冉耸耸肩，好像真的有点拿这场面没辙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台下那些先前还叫嚷着“魔头”“恶徒”的人，此刻却已下意识聚拢成一个不大的防御性小团体，像极了一群躲在角落的猫。
“说实话。”
他缓缓开口，越笑越吓人，说实话，其实他的笑容没啥太大的变化，只是在这帮人的眼里越来越吓人而已。
“好像是你们这边的人更少一点啊。”
他指了指他们那一撮人。
“好像实际上，支持全性存在的你们这帮人——才是应该为天下所不容的啊？”
他的语气不高，也没有变化太多情绪，只是后半句带出的一点微妙起伏，让人听着心里不寒而栗。
那并不是他刻意拔高的气势，而是一种正在越过临界线的冷静。
赵方旭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警觉。
他察觉到那语气变化中的不对劲，立刻紧张的绷直了身体，像是旗鱼....海豹一样，开口想要劝住艾江冉。
“江冉——适可而止，别——”
可艾江冉像是根本没听见，只是看着那群人越缩越近，很是随意的开口道。
“十月十九，私下解决‘门内纠纷’，两死，事后火化掩埋，无人报案。”
“等一下——”
刚说完，就有人反应很是强烈的不打自招了，但是艾江冉显然不在乎他低声补充了一句。
“该死。”
扑通。
那人就倒了下去，动作干脆，像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人群哗然，甚至还有人在骂。
虽然声音明显弱了一些，带着颤意。
但那几句“你这是滥杀！”“你不配执法！”依旧响在会场里，勉强维持着他们所谓的“正义”姿态。
艾江冉没有停顿。
他翻到下一页。
“六月六，两人失踪，至今无下落，调查中止，有干预痕迹。”
有个人反应了一下，但马上就是硬撑着表现如常，似乎这样就不会死了一样的。
“该死。”
艾江冉显然不会被迷惑，于是又是一人软倒在地。
没有哀叫，没有抵抗，那人像是还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只张开了一点，便彻底歪倒下去，一动不动。
周围人开始慌了，开始躲，无人继续辱骂，都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有人试图溜出会场。
自然是逃不掉的，艾江冉头也不抬，像是完全不管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继续。
“一月三日，比斗中借失控之名取人性命，事后未被追责，相关记录删除，嗯——该死。”
砰。
一人再度倒下，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场内一片死寂，像是天地之间那根叫“沉默”的弦被拽到了极限。
然后——
有人动了。
他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还是终于等来了梦中的“理”，只是忽然就“砰”地一声，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在上啊！！！”
他像疯了一样嘶吼，额头猛地磕在地上，砰的一声，响得让人心惊。
而后他就是完全不在乎磕出来的满脸血一样直起身子来大喊着，就连破音都无所谓。
“他们该死！这帮畜生早就该死！杀得好啊！”
“神事部才是异人界的正义啊！！艾部长！！您是青天哪！！！青天呐！！”
“全性是贼！这帮藏污纳垢的也都是贼！这些人，这些人比全性还恶心啊！！”
他跪着大喊，跪着痛哭，情绪崩溃到了极致，像是压了太久，像是忍了太久，像是终于等来了能喊出这一声的时候。
然后，就像是那一声打破了什么。
周围人原本只是怔住看着，但紧接着，就有人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