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劫被关押在山顶广场一角的楼阁之中。
楼阁内黑砖黑墙,立有三根铁桩。
左右两根铁桩,顶上各有圆球雕塑,一放金光,一放银光,有日月之象。
中间一根铁桩,布满铁链,把方劫缠得如同粽子。
尤其是针对方劫的嘴。
一根铁链勒进他的嘴,更把舌头死死压住。
这铁链自有奥妙,压住口舌之类的象征器官,就能令他无论是咽喉发音还是心神发音,都传不出来。
‘吼啊啊!!’
方劫奋力挣扎,心中怪叫,却果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脸上都气笑了。
谁家审问的时候,先把嘴堵上啊?
周天子却不为所动。
大周天子一脉修炼的功法,名曰《日月宝照功》。
这楼阁之中的布置,也与日月宝照有关。
烈日耀明,直射身心之内,给所有念头烘烤加热,幽月冷照,又把念头降温回去。
如此反复折腾,迅速瓦解犯人的心防,心神变得更加脆弱,以便被月光照出心神中包含的记忆。
整个审问过程如果顺利的话,是不需要犯人过多开口的,审问者可以自己查看犯人的相关记忆。
“况且,这个恶贼委实太擅长污言秽语,要不是铁链压舌比毒哑他更管用,真恨不得先给他灌上五十碗毒药。”
周天子心中恶狠狠的想着。
但是,想从修炼有成的武者口中问出点东西来,就已经是很困难了。
妖魔异人的体质更是千奇百怪,当年似乎还有天命帮其遮掩,想要问出重要情报,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方劫身上,好像没有被天命动过那种手脚。
周天子却还是觉得靠自己的日月宝照来审问,没有多少把握。
因此,他召了大司寇过来,合力用上许多探问的手段。
乌飞兔走,日月如梭,一连多日。
大司寇在刑事问讯这方面到底是专业的,终于找准窍门。
用府库之中珍藏的几种秘药,重新调配,又加入了大量磁粉,准备抹在方劫体表,再运功击打,使其渗入体内。
可是,方劫身上缠的铁链太多,也就只有脸上铁链少些。
大司寇的秘药,只好抹在他脸上,然后运起神掌,左右开弓。
啪!啪!
方劫咬着铁链,面露冷笑,仿佛在说不过如此。
啪啪啪啪啪啪啪!!
方劫的脑袋,被一大片巴掌残影覆盖,一时半刻,都看不清五官了。
周天子在旁边看着,面色微微惊讶。
大司寇可不是个趋炎附势,逢迎拍马的人,况且大司寇也不知道之前此贼污言秽语,辱骂天子。
但是,现在这个审问手段,怎么就刚好让周天子心里头这么痛快呢?
大司寇扇了一会儿,暂停观望。
那方劫脸也真硬,两颊只是稍有红肿,浮现了两个巴掌印。
但他眼神明显有了变化,从之前那种包含着冷笑,蔑视,怒火,杀意的复杂浑浊感,变得有些清澈了,目光直直的。
“火候还不够。”
大司寇面有倦色,深吸一口气,鼓劲准备再上。
周天子当场上前两步。
“爱卿连日劳累,不妨暂歇,孤来助你。”
话音未落,周天子一个巴掌已经呼过去了。
大司寇在旁边看着,见天子一开始几掌有些重,不利于药效渗入深处,他正欲劝说。
周天子似有所觉,为了不被大司寇抢着打,当即抖擞十二万分的精神,把掌法路数控制得精确起来。
大司寇看了片刻,暗自点头,揉了揉手。
要把秘药打入方劫记忆深处,所用掌法非比寻常,也是八百年前传下的几种最妙绝学之一。
施展这样的掌法颇耗心力,方劫嘴上又勒着一根铁链,手掌屡屡碰到那根铁链,十分不适。
料不到天子能连扇千百个巴掌,越扇越精确,不辞辛劳,不怕铁链硌手。
看来天子修为之坚忍,还要超出往日预估。
终于,在天子扇了三千多个巴掌之后,心满意足,退后两步。
方劫的眼神已经彻底清澈,嘴巴半张,一动不动。
大司寇提醒道:“陛下,如今再用日月宝照,来照他的记忆试试。”
周天子一省,连忙运功。
只见左右两根铁柱上,各有金光、银光,丝丝缕缕朝着方劫脑袋流动过去。
片刻之后,方劫整个脑袋都仿佛一个发光的大球,大球表面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周天子喝问道:“汝来自何处?”
大球表面的场景迅速闪动,很快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慢慢播放起来。
那是一片灰暗的天地。
铅灰色的云层布满了天空,不见日月。
辽阔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灰色的山陵,惨白的骨堆,偶尔还有褚红色的大土丘。
那些土丘顶端,歪歪斜斜,插着巨大的石碑,仿佛是一座座坟包。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黑色的河道,水流浑浊,仿佛是在黑水中又撒了无数骨灰,泛着泡沫。
黑河对岸,是一个硕大而古怪的平台。
就像是一个装菜的圆碟,平放在大地上,然后用另一个圆碟倒扣在上面。
不过,这两个圆碟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制成,扣在一起,显得非常紧密。
圆碟体积应该很大,因为盘坐在圆碟上方的几个银袍身影,显得渺小如蝼蚁。
周天子见状,松开了压住方劫舌头的铁链,让他的心神待会儿可以回忆起所有的声音细节。
画面越来越靠近圆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