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方劫正从远处飞回圆碟之上。
“小劫,你又在外面乱飞了。”
那几个银袍身影抬头,都戴有头箍眼罩,但脸上皮肤异常松弛,老态龙钟,胡须稀疏。
“永恒坟场里,充满了被天命坑害的各个文明遗族的衰朽之气。”
“你是我们邪帝部族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新生儿,虽然有我们遥感庇佑,也绝对不能在外面闲逛太久。”
画面中响起一个声音,是方劫在说话,充满杀气与自傲。
“老师,外面那些不过都是一些半死不活的家伙,我杀他们易如反掌,可恨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能抢回来献给老师。”
银袍老者幽幽道:“你遇见的那些,只是被最后一口怨气吊着的尸体,如果你真的遇到活着的遗民,凶险会超出你的预料……”
方劫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老师,你们变得软弱了!”
“我的记忆中有部族的宝典,有无数的阅历,那里面显示,老师们能够成为我们文明最后的遗民,正是因为当初足够狠辣,运用了无数的计谋。”
“天命是我们所不能对抗的,但除了天命之外,又有什么是我们所不能利用的呢?”
方劫自信无穷。
“那些遗民没有遇到我,也是他们的幸运,说不定他们就是不敢见我,才早早的躲避起来。”
银袍老者们并不因为学生的忤逆发言而动容。
他们似乎已经太老,已经如同枯木一样。
除了让自己的性命继续延续下去,对别的都看淡了。
“小劫,有些东西,我们并没有输入你的记忆芯片,因为怕你也被那些东西影响,成为抗天的愚人。”
“比如永恒坟场是怎样成型的,这件事,我们以前从未提及,就是怕你生起妄念。”
“又比如,愚人之中曾有着无比强大的存在,那个人当初还活着的时候,几乎强行掌控了永恒坟场。”
“连我们都惶惶不安,以为他真可能战胜天命,到时必然会来清算我们这些与天命谈判的部族。”
银袍老者说到此处的时候,眼皮抖了一下。
“万幸,他当初还是败亡了,但是他的存在,让我们心中也警惕起来。”
“过去我们的族人不惜让天命在身上打入干涉,也愿意出去为天命办事,重见花花世界。”
“可这些年,天命给我们的启示,我们都假装不知,因为那个人残留的力量还盘踞在永恒坟场。”
“昔日天命加了干涉,会让我们出去,但如今,倘若主动接受天命降下的干涉,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当做耗材去抵消那些力量。”
方劫有些难以置信,又愤愤不平。
“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出去了?”
这句话之中,满含着狂躁的心意,极致的不甘。
就连周天子和大司寇听了,也为之动容,联想起自己心中的某些不甘之事。
但银袍老者们不为所动,相继闭上了眼睛。
只剩最后一个老者,双眼似闭非闭。
“再等等吧,当年他打伤了天命,窥探到天命安排的未来,施加大法,让许多未来的英雄提前降生。”
“天命需要的英雄只是点缀,是工具,但被点醒的英雄们,呵!多半都是愚人。人间必有许多变故,迟早有让天命不得不向外分心的时候。”
“那时你就可以出去,沟通外界,为我们积累更多的谈判资本。”
光球中的场景渐渐淡去。
周天子急忙问道:“他说的那人是谁,是敖圣公吗?圣公留下的力量在哪里?”
光球中浮现出另一个场景。
荒野茫茫,土丘血红,以重剑为碑。
一具尸体盘坐在墓碑前,正在用象牙梳子梳理发髻,半边脸已是白骨,另半边皮肉青黑,发出桀桀怪笑。
“你想去找敖圣公掌控坟场的地方,桀桀桀桀,小崽子,我看好你哦。”
“来,这里有很清晰的路观图,快去吧,快去吧。”
尸体扔出来一卷泛黄的地图。
方劫接住细看,冷哼一声,离开那座大坟,在空中飞行,迟疑了良久。
“哼,这么明显想要坑害我,以为我会轻易上当吗?”
“分析仪,给我分析一遍……这次不准,再来一遍……事不过三……九局五胜……”
周天子和大司寇死死盯着那张图,心中也越来越紧张。
敖圣公断绝音讯八百年,如果能够看到敖圣公最后的战场究竟在哪里。
哪怕先只看一眼,对周天子而言,也是巨大的诱惑。
朱洛能静静的站在门口,抱剑看着一切。
从审问开始,他就站在这里,多日来都没有出过声,以至于周天子有时都把他忘了。
“英雄,愚人。”
他心里很平静地掠过这两个词。
“我看这个嘴臭的,果然是既不够英雄,也不够笨。”
他只在心里想,没有出声。
足足片刻之后,周天子紧张期待到额头见了汗。
却见画面一转。
周天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方劫改变方向,没有再沿着路线前进。
“你……”
周天子脸色刹时赤红一片,胸膛高高鼓起,以手按住心口,字字迸出于牙尖。
“你,没去?!”
这种问话,问的是方劫的整个记忆。
也就是说,他不止那一次没去,他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毕生之中,一直都没有去过。
说的那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信无穷有傲骨,他大爷的这么多年,竟然连一次都没去过。
早说不去还罢了,你平时不要表现的那么狂傲好不好?
周天子有一瞬间,恨不得扑上前去,掐死这个王八蛋。
大司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周天子的衣袖。
“陛下,千万别急,问问他是怎么从永恒坟场出来的,再掐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