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下午,日头亮而不烈,已然偏西。
浅蓝色的天空通透明亮,让人心旷神怡。
薄云如纱,仅在远方天际飘着几片,衬托着青山绿水,浩荡城池。
炼魔池的盖子已经封住,依然是那种石砖地面的模样,看起来天衣无缝,不过此刻在这个盖子中心处,却立有翡翠晶体凝成的一个大石墩子。
晶体石墩中空,三色烟气在内部氤氲翻涌。
这是楚天舒以自身功力加上三大龙王的功力,结合而成的一个炼兵台,看起来非常稳定,实际上这个台面,具有武道之中极端强烈的熔炼意境。
连日以来,诸多残兵投掷到台面之上,都被炼去杂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练愈纯。
形成点点滴滴,呈银白色甚至有点透明感的金属液滴。
但是这些液滴,彼此间好似还有一点隔阂,不肯相容,分布在平平坦坦的台面上,宛如千百颗银豆子。
“哈哈哈哈,本来残兵回炉,炼化杂质,提纯到太乙庚金这一步也就够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更进一步,炼化到了太乙金精的程度,如此一来,每一滴金精都难以相容。”
“真是弄巧成拙,本王看你还怎么把它们铸成一件完整的兵器!!”
南方龙王的声音从炼魔池里传出来,闷声闷气,虽然竭力做出豪迈张扬之态,实则嗓音嘶哑,透着几分中气不足。
他重创之下,不断被抽取功力,伤势一点都不能好转,能强行挤出笑声来,已经是幸灾乐祸之极,迫不及待想看楚天舒的笑话。
在这大周天下,庚这个字最初的字形,指的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参宿星象。
白虎乃秋之神,有肃杀及凋零之态,参宿,又有伤感别离之意。
因此,“太乙庚金”专指的就是残破的神兵魔械高度提纯之后,作为金属的性能,已经达到神妙超常的程度,但根子上还摆脱不了作为残兵的那一点凄厉之意。
这一点算不上是太大的缺点。
很多高手的兵器,本来就可以带有凄厉之意,更增三分杀伤。
但是楚天舒要以太虚天眼承载神魔武道。
他所选定的神魔武道、至纯之力,又是要走精力无穷,兴致冲天的这个路数。
假如他的天眼铸材中含有凄然的根底,难免与自身路数不合,自相矛盾,事倍功半。
因此他不惜花了多日苦功,把那些残兵中的凄然之意,彻底化解掉,使每一把残兵最后留下来的精粹,都有旺盛无比,灵动至极的生机意味。
虽然还是金属,但这种程度的生命感,几乎如同精怪微虫。
问题就是,太乙庚金,彼此之间比较容易共存包容,大家都很凄然,很颓然,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也就忍了。
可太乙金精……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虫子,活力冲霄,凭什么要我让你?
所以才会有如今台面上千百颗银豆子,互不相容的局面。
楚天舒站在炼兵台旁边七尺之远,双手拢袖,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的看着台面。
在他额头上布满了细汗,有汗珠流到脸颊两侧,鬓发微湿。
整个人长长的影子,投射到旁边地面上,连影子都有一种蒸腾、扭动的感觉。
他不是被太阳晒成这个样子,而是这么多天里,始终以五官七窍诸多穴位,透发无形功力,如千百条弧线,灌注到炼兵台上。
那些弧线轻重缓急,刚柔锐挫,如刀或剑,如拳掌指腿,蕴含的妙招意境,成千上万,才把残兵全部练成太乙金精的程度。
三大龙王本身已经是极有耐性的武学高才,感应到楚天舒这么多种武学招意源源不绝的施展出去,也不得不赞叹他所耗用的心力之多。
更因此认定,他必然已经十分疲惫,奈何不得太乙金精。
这回若奈何不得,前功尽弃,将来更加顽固,再想把这些铸材合为一体,互相搭配,那就更难了。
然而,楚天舒的眼神没有半点疲惫,反而有一种热身热到现在刚刚好的感觉,目光水润透亮,野心勃勃。
“呵呵呵呵!”
他双手一抬,扯开自己衣襟,弄得衣袍松散,先脱一边衣袖,再脱一边,袒露胸膛,上身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
修长的袍袖被他系在腰间,上身衣物倒翻下去,垂而不落,如同古之神将的裙甲。
“你们这三条老泥鳅,难怪成不了大事,看见精神饱满有活力的就觉得不能用,非得看见人家凄然老实,才觉得可以拿捏。”
楚天舒露齿,笑得爽朗,双臂张开,缓缓握拳,浑身筋骨如大山块垒,拧动推移。
群山改动,江河随之变道,功力在经脉中奔流,如江水相撞,爆发出沉闷雷鸣。
声闻于天,天人交感。
仅仅是肉身功体模仿出了雷音,天象就真的随之变动。
但并非乌云汇聚,而是蓝天之上,翻涌起朵朵厚重白云。
白云相连,相互挤压,云层间有青色的电光窜亮起来,其色艳丽,恰如翡翠。
“老泥鳅,你们空怀宝山而无识用之明,坐拥神兵魔械而束手束脚,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炼成这件神兵!”
楚天舒说话之间,步步向前,走向炼兵台,深深吸气,一拳对着台面轰了下去。
天地八方,百十条青亮的闪电连天接地,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