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第五大境,走到了极限,老家的第五大境,恐怕没有一个在单纯物与气的掌控上,能达到这种层次的。”
“大家达到第五大境之后,找点机会,围殴上位鬼神,然后观摩鬼神位格,触摸幽都,都想着抄近路,触摸大道一角去了。”
楚天舒心中感慨。
抄近路,当然要比正经积累更加凶险,难怪幽都令中提到,老家那边,当初把自己练死的不在少数。
而在三界寰宇,别说第五境,但凡能达到第四境的,想光靠练功把自己练死,都很少了,只要心态好,活个万年也不在话下。
不过,故乡体系会有这种特色,是托福于不周清风,就得担心不周浊风。
至于三界寰宇的路线,是托福于混沌石胎,自然也有它的代价。
比如,南北二帝。
南海之帝倏,北海之帝忽。
他们是秉混沌之气而生,论生命长度,是三界中,真正最古老的两位。
在后天生灵的修炼之道,逐渐成熟后,这两位的灵智、情感,也愈发复杂。
有一天,二帝终于相遇,从相谈甚欢到争执不下,都认为自己就是这混沌石胎的灵性所化。
于是他们打了个赌,准备惊醒石胎,看看到底谁的灵性,到时会与石胎相合。
可如果这尊石胎,真的有睡和醒的区别,那么,它睡着的生长状态,体内各项机能的运转,显然跟醒过来的时候,会大不一样。
南北二帝只是极尽散发自己的意志,想要把石胎惊醒,已经引起幽冥迷雾翻涌,人间地块混淆变动,天界不安。
三界有识之士,前来劝说他们,但他们那时认为,以三界生灵的成长速度,迟早也会把石胎惊醒。
他们只是在顺应自然,前来阻拦者,反而是在违逆天地之道。
于是,一场大斗法展开了。
单凭杀伐之术,没有谁能彻底镇住南北二帝。
因此,老君上天界炼丹,日夜不停,年年不休,丹炉中的药香,真正的大头,正是为了要让这混沌石胎安眠酣睡。
故而,佛祖回灵山唱经,从种种凶恶野蛮的巨兽之王身上,琢磨出令石胎更平和的韵律,歌谣不断改进。
又有玉帝执掌天庭,设立天地诸神之位。
虽然许多神位依然空缺,但在预设之中,如果将来人数足够,众神归位,天地间万万千千的事物权能,都由天庭代掌,纵然石胎当真醒来,也将无妨。
南北二帝发觉单凭自身意志,要唤醒石胎,越来越力不从心,也就学起了经营势力、罗织因果的手段。
十日横空,灵山分裂等诸般大事,都有他们的影子。
混沌祖气本身既包含秩序,也包含混乱。
玄元始之气和色空妙有之力,都是从后天世界的秩序,逆推升华为混沌祖气的档次。
南北二帝天生神能无穷,但为培养势力,所创编出来的法门,却是以幽冥迷雾为基础,从混淆纷乱之中,见混沌之真意。
天王如来、大圣欢喜天都有研读过这种法门,玄冥道人的虚实两界颠倒变化,根底也来源于此。
“我的性格,显然也与幽冥迷雾不合,因此之前想参悟迷雾的时候,就觉得很不舒服,只能强行驾驭。”
“反倒是这金乌之道……”
楚天舒望着太阳池中的波澜,双手背在腰后,眼帘缓缓垂下,整个人都体会到一种超然的舒适。
金乃不朽之阳质,乌乃血肉之柔软。
以楚天舒本身的太虚成相,丽日破噩之道,如果能参透金乌奥秘,结成一体,就也有可能,练成一种混沌祖气。
“九大金乌,终古无情的太阳,柔软要强的生命。”
楚天舒虽然闭着眼,对太阳石的参悟,却更加清晰,衣衫轻拂。
东海龙王在旁看着,只觉他飘飘然似欲升上天空,好像将要化作一轮晨曦旭日,点亮幽冥。
但眨了眨眼,再去看,楚天舒依然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身上的气息,更加蓬勃。
“这又是什么。”
东海龙王心中嘀咕,“太阳石存放在我们四海龙族这么多年了,我们怎么没有这般领悟。”
“难道真是平时享乐太多,耽搁了修行?”
他仔细回忆,自己当初至少有一千多年,是保持着每个月苦修十天以上的。
至于后来,反正已经修成龙神,执掌海眼,再加上龙族的天赋,只要活得长,力量是会自行积累的。
练不练,好像差别也不大。
“肯定是这金乌之道跟我们龙族的道统不合,对了,金乌数量太少,当年老祖宗们,也没能留下点龙乌混血,若是那样,我们就有路可参照了。”
东海龙王心中暗自叹息,“祖宗们不争气啊。”
他见楚天舒参悟已至酣处,寻思不告而别,有失礼节,又不愿去打扰,就率领众侍女,退到广场边角。
众侍女铺好凉席坐垫,龙王坐下,摸出一枚明珠,看似盘坐不动,实则神游珠中,与各路好友谈笑宴饮。
如此玩耍,乐不思海。
不知多久后,龙王忽被一股热意惊醒。
只见楚天舒站在太阳池边,眉头微拧,双目明亮,身形逐渐的侧转。
似乎他的视线,顺着太阳池看向香山之外,雾海深处。
“我参悟九大金乌到了至深处,清点缘法时,怎么会有一丝这么微妙的联系?”
以楚天舒如今的眼界,对缘法虚空掌握之深刻,又对金乌之道如此契合,观望这丝联系,仍然觉得若有若无。
甚至,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告诉他,那是他的错觉!
但他凝练的第一枚道种,太缘洞玄,最大的特征,就是能够加固缘分联系。
此时他修成真仙,这特质水涨船高,默默运用起来,目光追寻而去,直到雾海极深处。
在茫茫错乱的迷雾之中,他的视线,忽然穿透了某个介乎有无之间的小点。
一片神秘的天地,闯入他的眼帘。
天上黑云和血云,浓艳交织,层峦相叠。
大地上处处幽暗,千沟万壑,怪树畸生,荒无人烟。
有一座门楼高耸,严整沧桑,四面有瓫城、灰白大石所建的城池,从海沟里浮现出来。
这座城池,仿佛重病的老者,又像丛林大泽间独行的孩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汲取着这片地方的元气。
楚天舒视线抬高,从这座城池上空,朝远方眺望。
荒蛮大地,浑厚巍峨。
有暗城黑气,妖影窜动,天光黯淡,尽显邪氛。
有冲天浮屠,影影绰绰,立在极远处,浮屠表面乃人皮质感。
还有一轮黑色的大月,悬挂在天边。
明明是黑月,在圆形轮廓处,又似乎有一层微光。
使人能够从满天浑暗之中,分辨出黑月所在。
除了那几种恢弘异象之外,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炽热燥气,飘浮在黑暗大地的许多角落,又都使人看不真切。
“金乌?”
以楚天舒的目力,也无法窥尽那个辽阔神秘的世界。
但他可以肯定,最后那股气息,应该就是当初没死的第十只金乌。
薄姑国,王城中。
夜公子正与天王如来交谈。
“那魍魉神君果然不俗,智慧弥深,所知极广,与南帝也能论道。”
天王如来轻笑道,“虽然来了楚天舒这样一个麻烦,但换来这等大好助力,哈哈哈……”
他笑声骤断。
“不好!”
夜公子一怔:“怎么?”
“有人发现了藏起来的那个世界,就是十日横空时,南北二帝错手开辟出来的另一个世界,也是我们反攻的大半底蕴所在。”
天王如来流露出明显的怒意。
“是,楚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