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人怔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俯下身,我以为他要亲我,但他却只是抱住了我。
船身突然震了一下,凤衾的声音在外面唤道:“主子,我们到了。”
“知道了。”大美人答道。
他看向我,眸子裏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他说:“你真的想知道?”
我突然有种惊惧感。
不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和平时有些不同的神情,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从我内心深处升腾起来。
我慌乱了。
我知道我在怕什么,但我却不敢去证实。
“到了,我们先下去吧。”
我不看他的眼睛,推开他抽身下床,拨开草帘冲了出去。
船在一片沙石中搁浅了,船夫扔下了锚,船停稳了。
南山岛,怪石嶙峋,奇峰突兀,峭壁屏列,怪柏连绵。
浅滩内遍布着黑色和绿色的水藻和海胆,还有色彩诡谲的游鱼来回窜行。
偌大的岛屿,竟没有一声鸟叫。
远方阴云密布闷雷滚滚,携着一丝凉气压摧而来。
阴风吹来,忒的是一阵恐怖阴森。
疏桐说:“这东海奇俊美丽的岛屿多了去了,这双面老怪偏选了这么座阴气森森的岛住着,真是个怪人。”
凤衾道:“疏桐,南山居士是前辈,不要失礼。”
疏桐吐了吐舌头,我笑道:“疏桐姑娘,大炮仗浸了水,炸不响了吧?”
疏桐瞪我一眼,手摸上腰间的鞭子,“响不响,试试便知。”
我仰头看天,“今天这天气真好啊——”
远处一束闪电将苍穹劈成了两半。
大美人从船坞裏走出来,道:“上岛吧。”
疏桐当先飞跃下船,干凈利落地落在沙滩上。
突然从沙子裏钻出来一群黑色的小螃蟹,沙沙沙地在沙滩上快速爬行。
“啊!这是什么东西!”疏桐惊呼。
凤衾也展开轻功跃上岛,拔出剑施展出剑法想要赶走这些螃蟹。
剑风大作,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只见一抹白色的影子在黄沙中舞动着。
那些螃蟹被她卷得满天飞,就跟流星似的。
一套剑法下来,沙子中间被她抛出了个大坑。
我乐了,凤衾姐姐不仅轻功好,刨土功夫也好啊。
黄沙漫漫平息下来,螃蟹却变得更多了,绕着疏桐和凤衾两人沙沙沙地跑,像在做什么仪式。
我看了一会,叫:“它们好像在排什么图案。”
螃蟹跑了一会,那个图案越来越清晰。
竟然是一行字。
“四面不透风,一人在当中。”
疏桐奇怪道:“这是什么把戏?”
我笑起来。
这老不正经的,都耄耋老人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我说:“这是字谜。”
疏桐念了一遍谜题,笑道:“这有何难?谜底乃是‘囚’字。”
我道:“未必……”
话还没说完,螃蟹又动起来,慢慢显现出一行新的字。
“若是猜囚字,其实没猜中。”
果然。
师公在我们小的时候就喜欢用糖人把我们骗到他的后山去,给我们出谜题,但他的谜题通常都是简单至极,我总是能马上答出来。
师公却显得很不高兴,把我的糖人没收了,说我定是偷看他出题了。
尹洛依那小子却聪明得很,明明早就猜到了答案,却装得一副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样子,最后无可奈何让师公说出谜底。
结果师公把我的糖人也给了尹洛依。
我气得跳脚,最后被师公拎到师父面前,说我不尊重师长。
我又被罚坐静思房。
后来,师公也发现他的谜题太简单,就在原来的谜题下,把谜底改成了强词夺理的答案。
一只螃蟹跑出来,嗖地一下爬到疏桐脚踝上,用蟹钳夹了她一下。
“啊!这臭虫子竟敢咬我!”疏桐呼道,连连跺脚把螃蟹甩了下去。
凤衾想了想,道:“密不透风的屋子,人定是死了,死人躺在地上,不是人字,而是大字。谜底可是‘因’字?”
螃蟹又飞快地跑起来,组成了新的字。
“若是猜因字,还是没猜中。”
一只螃蟹跳到凤衾脚上,钳了她一下,凤衾手起剑落,把螃蟹刺穿了。
螃蟹体内流出绿色的汁液,看上去诡异极了。
我道:“糟了。”
大美人看我,“怎么?”
我说:“你见过螃蟹死了是那个颜色的吗?那螃蟹十有八*九是有毒的。”
疏桐的身子晃了晃,突然一软跪倒在地上,她拉开裙裾,小腿上肿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包。
她怒道:“双面老怪!你欺人太甚!”
我对她道:“疏桐姑娘,你快说你猜不出来,认输了。”
疏桐横眉瞪我,“哼,我和你不一样,我疏桐就是死了,也从不认输!”
我道:“这你就不懂了,能屈能伸,伟丈夫也。”
旁边大美人笑了一下,我不明就裏地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居然看见他脸红了一下。
杵在一旁的彩云美人一脸黑线。
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了。
这两个东西,成天装正经,其实白肚皮裏面装的都是花花肠子,成天往歪处想。
凤衾没有疏桐这么钻牛角尖,大大方方地一拱手,对着岛屿内部高声道:“久闻南山居士游戏人间,今日一见,小女子凤衾不得不服。这字谜的谜底,凤衾却是猜不出来了,南山居士高人高见,就不要为难小女子了罢!”
她的声音裏灌註着内力,内力催着声音远远地传入岛中,漫山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