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无垠夜空,想到了死亡。
从死亡,想到了温山剑派,想到了师父师娘和师弟师妹。
甚至还想到了十年前火焰笼罩下的慕容府。
我本该在温山上和师父师娘他们一起死,我才是罪孽深重的人,我才是该死的人。
说到底,我俞森不过是在茍且偷生罢了。
若是这条命还能救活另一个人,为什么不呢?
我看着碧水池塘中倒映的满天繁星,明镜被微风吹皱,荡出片片涟漪。
我心中万念俱灰,一时心神错乱,闭着气跳入池塘中。
池水马上没过了头顶,我这才慌起来。
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出水面。
我慌忙抓住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不再撒手。
“暮儿别怕,这池子不深。”
我抬头看去,看见闪闪繁星下,一双幽蓝发亮的眸子深邃神秘。
我舒展开腿,果然踩住了池底的淤泥,池水才到我的胸口。
刚才在裏面挣扎的糗样子都被大美人看见了,真是丢死人了。
我咧开嘴笑,“哟,大美人,来泡澡?”
大美人道:“担心你了,来找你。”
我撇撇嘴,美美这小子,干什么说话总这么直接?
我道:“我还想多泡会,你先回去吧。”
大美人笑道:“我陪你。”
微风席过,荷花摇曳,水波粼粼,花香四溢。
水光映在他眼中,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我眼睛一眨,竟有几滴水从眼眶裏滑下来。
我看着几滴眼泪掉进水裏,自己也有些诧异。
都多少年没哭过了,这很不像我。
大美人一怔,上来拉住我的手,皱眉道:“暮儿,你怎么了?”
我抹了把一眼泪,粗声粗气道:“老子看月亮看得感伤了,不行吗?”
大美人抬头看看天,“今晚没有月亮。”
我心裏更难受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全砸在水裏,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小波纹。
我甩开他的手,叫道:“你眼瞎吗,我说有就有!”
我扔下他,踩着淤泥又朝池心走了几步,抽两下鼻子,眼泪止不住了。
我要死了,茍且偷生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要死了。我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而且,在这个决定要去死的晚上,居然连月亮都没有。
老天爷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在池子裏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眼泪鼻涕全掉在池子裏。
大美人居然没有来安慰我。
我回头一看,池子裏就剩我一个人,大美人早就不见了。
我更加郁悴。
我都要为他而死了,他居然都不来安慰一下我,我这死得也太没价值了。
这么想着,我仰起头哭得更凶了。
朦胧之中,我似乎看见橙黄色发亮的月亮挂在头顶。
月亮……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
我赶紧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擦掉。
空中浮着一个布袋子,裏面不知装了什么,竟在莹莹发光。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小月亮挂在空中。
“喜欢么?”大美人的声音响起来。
我猛然转头,看见大美人站在我身后。
我眨眨眼。
他不是走了么,又是从哪裏变出来的?
我道:“那是什么?”
他笑道:“你不是想要月亮么,我便送你一个月亮。”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金黄的布袋缓缓飘下来,最后落在他的手心。
“这个给你,别哭了。”
他把布袋子递给我。
我这才发现布袋子裏面装的是好多只萤火虫。
若是平时,我定会说老子是男人,你当我小女孩儿么?
或是痞子一样地笑他寒碜,还不如送我个玉盘子。
但在这时,我手裏捧着那个发光的布袋子,却是泪如泉涌。
大美人看我哭得更厉害了,也慌了手脚,紧张兮兮地问我怎么了。
我抽抽噎噎道:“萤火虫真可怜,我以前也抓萤火虫装在酒瓶子裏,到第二早上就全死了。”
他慌道:“那……那把它们放了吧。”
我抱着布袋子往不情愿地后撤了一步,最后还是点点头把布袋子给了他。
他捧着布袋,手中汇聚内力,布袋子鼓胀起来,突然啪地一声破开,霎时间,无尽苍穹的星光从他手中飞出,漫天的繁星全都聚集在他的身边,万千星光点亮他的眼眸。
轻红流烟湿艷姿,长河渐落晓星沈。
他朝我走过来,一把把我拉过去,接着一个吻印下来。
腥甜的液体流进我嘴裏。
我哼一声推开他。
这没情调的东西,居然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给我餵血。
抬起手,掌心的红线逐渐退下去。
我缩缩缩脖,道:“冷了,回去吧。”
他点点头,搂着我的腰把我抱回岸上。
他放下我,笑道:“暮儿这回怎么没有害羞?”
我道:“反正我不会武功,害羞也没用。”
我像狗甩毛一样甩了甩身上的泥浆,甩了大美人一身,然后一搂头发神清气爽道:“主子去找双面老妖怪洗热水澡了,你回去吧。”
大美人点点头,我潇洒转身,拖着一身水啪嗒啪嗒地往双面老怪的竹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