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了个把月,我也把流月宫摸得差不多了。
既然他已经不会留意到我,我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一天,风烛照旧来找我,吃过了饭,我们坐在廊前,他看着远处的彩霞,突然冒出一句,“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月圆之夜。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月一次,月圆之夜,武功反噬。
流苏在月圆之夜,武功会反噬其身。
我抬头看风烛,他的表情淡淡的,眸子裏有种说不出的覆杂情绪。
第二天,风烛没有来。
我看着天上的太阳数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了华灯初上,我装作一副困倦不已的样子上了床,瓶眉也没有怀疑些什么,替我熄了烛火便走了。
我等了许久,悄声悄息地穿上靴子抓起剑,摸黑往流苏的流离殿走。
流苏武功反噬的时候神志不清六亲不认,还有抓到谁咬谁的毛病。
这就是大魔头流苏的致命缺点。
依常理,除了最亲近的左右护法,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或许连座前四使都不知道,以免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将自己陷入险境。
流苏对自己的武功很自负,他不会在寝殿旁安排人看护自己。
所以这天晚上,流苏便是一个人在流离殿裏。
我摸到流离殿门前,大门紧闭,屋子裏黑灯瞎火。
我在外面晃了几圈,果然连个人影也没有。
我心下惴惴然。
如果不成功,那我便真的要成为流苏的嘴下鬼魂了。
握着麻醉药的手有点抖。
这些天我也不是什么也没干的。
流月岛很大,除了彼岸花,其他的花花草草也是欣欣向荣。
我让瓶眉带着我到处摘花采草,瓶眉虽然不愿,但碍于流苏的命令,还是带着我去了。
实在采不到的草药,我便以想喝草药汤的理由骗风烛给我带来。
有了原料,便能够制药了。
虽然成色不高,但只要加大剂量,麻倒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推了推门,门被栓上了。
我用剑嵌入门缝裏,往上一拨,把门栓打开。
轻轻推开门,屋裏炙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有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是流苏身上的味道,比平时浓郁多了。
我踮着脚,悄悄摸进去。
“林暮,你在做什么。”
在乌漆抹黑的屋子裏,突然有人在背后说话,这种惊吓可非同一般。
我立即跳了起来,脚下一绊倒在地上。
回头一看,流苏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脸上煞白,就像敷上了一层薄霜。
眼眸幽蓝,像有一把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我惊恐未定,深吸了几口气,结巴道:“流……流苏……你、你怎么……”
他看着我,又问了一遍,“林暮,你在这裏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冷的,表情也是冷冷的。
爱笑鬼流苏居然不笑了。
完了,他生气了。
我想起妄朱的话。
“你不要再挑战宫主的底线了,他发起怒来,你可没有好果子吃。”
“你看看这莲心湖的湖底。这裏头的白骨都是做错事的婢女下人,宫主让他们到这裏冷静冷静,就再也没让他们出来。”
我一阵紧张,继续结巴道:“今天是……月圆,你……那个武功反噬……我……我就来看看……你。”
流苏的眸子裏闪过一瞬亮光。
他的表情楞了片刻,慢慢缓和下来,一抹笑意浮现在他眼底。
“暮儿……”他朝我俯下身来,浓烈的花香包裹了我。
他抱住了我。
“你在担心我?”他轻轻地问道。
我心中一动。
完全猜错了。
流苏大宫主,你也太没有防备之心了。
我将计就计,伸手抱住他的身体。
他震了一下。
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大冰块,身体僵硬,全身散发着寒气。
我竟然莫名地想着,盛夏的时候抱着睡觉,可能会很舒服。
我温言道:“嗯,我担心你一个人,所以来看看你。”
流苏抬起头,蓦然绽放出一个笑来,弯弯的眸子裏蕴含着无尽的星光。
他问道:“暮儿,你不生气了么?”
我道:“不生气了。”
流苏笑得很温和,他轻轻凑上来,在我唇间落下一吻。
又是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他放开我,道:“你该走了。”
我拉住他,“我在这陪你。”
他摇头,道:“我怕我会伤害你。”
我更怕。
我努力让我的笑容显得很忧伤,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话。
“流苏,不管你变成怎么样,我都不想让你一个人,我想陪着你。”
流苏被我的话惊呆了,他怔了怔,露出一抹笑来。
“暮儿,这不像你说的话。”
被他发现了。
我干笑两声,拿出麻醉药,道:“这是我上次给你吃的药,你要是不愿吃,那就算了。”
我看着他,心在砰砰直跳。
要是被他看出来我心裏有鬼,这回可就不只是冷静两天的问题了。
我的小命就真的要交代了。
流苏眸中水波柔和,他垂下眼睑,从我手中接过药放进嘴裏,直接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