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是血,我却不觉得恶心。只觉得心痛。
为他心痛。
我想起,他还是美美的时候的事。
我想起,他笑着叫我主子。
我想起,他小声地说,我听主子的。
我想起,他颤抖着对我说对不起。
我想起他的温柔。
只是那么一瞬的恍惚,我突然就孬种了。
只要我一步迈出这个房间,什么流月宫、什么似海深仇、什么男宠,就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而往后退一步,就是万劫不覆。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那一瞬间,我却比傻子还傻。
我一咬牙,朝瓶眉冲上去,抱着她的腰把她扑倒在地。
流苏猛然睁开眼,看着我的眼睛裏闪过一丝诧异。
瓶眉一楞,翻手就用剑朝我刺来。
“臭娈童!你给我放开!”她怒道。
我道:“你叫我放我就放!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就不放!”
“你……我杀了你!”瓶眉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单手一撑跳起来,举起剑朝我劈来。
我在地上一滚,抓起尹洛依的剑,在面前一横挡住了她的攻击。
虎口被震得发疼。
瓶眉好歹也是流月宫的弟子,武功修为远在我之上。
我一边看准她的招式躲避,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南陌!疏桐!凤衾!你们还躲在外面做什么!快来啊——有刺客!要杀你们宝贝宫主了!”
当然不会有人搭理我,瓶眉顿了一下,来势更凶了,“你少唬弄我!”
居然没有唬住她。
我着急地跳来跳去,心裏骂这修宅子的人,把各个宅邸修得这么远做什么!
瓶眉朝我当头直劈下来,突然听见“铛”地一声刀剑相碰之声,瓶眉手中剑突然甩脱了,划过一条弧线掉落一旁。
瓶眉一声惨叫还没出口,便面色僵硬地朝前倒去。
后颈处一枚手刀埋入肉裏。
我缓了几口气,走上去摸了摸她的脖子。
已经气绝了。
插在瓶眉后颈上的手刀我记得,刀柄上绣着蓝色的彼岸花,是风烛的无影刀。
瓶眉的眼裏还噙着泪水,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神采了。
瓶眉,昨日还不耐烦地陪我去摘花采草的瓶眉。
这就是,爱上流月宫主人流苏的下场。
我将她的眼睛合上,朗声道:“风烛,是你吗?”
回应我的是穿堂而入的风声。
我走出殿外,四周没有人影。
风烛这小子,不仅人闷,还挺会置身事外的。
我回到房间裏,流苏还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仰着头看我。
脸上的图腾在隐隐发亮。
眼眸含水,唇边含笑。
我心裏一阵无奈以及郁闷。
我坐在他旁边,不着急扶他起来,只是懊恼地看他。
“这下你开心了吧?”我道。
他轻轻地笑了。
看到他的笑,我更郁闷了。
“笑个屁,你这个祸水。”
他似乎很乏力,睡眼朦胧地看我。
迷药果然还是有用的。
我道:“先别睡,我抱你上床。”
流苏垂下眼睑微微一笑,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红来。
这花花肠子,又想歪了。
我道:“哼,你想得美。我可不想你把我的舌头咬掉。”
我把流苏在床上安置好,对他道:“我再去拿些药来。你睡吧。”
流苏听话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我走出流离殿,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无力。
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又一次,救了我的仇人,流苏。
我本应该亲手杀死他,但我却又救了他。
我想起流苏曾经自信满满地说我不会杀他。
果然又被他说中了。
我没法对他下手。
我杀不了他。
俞森啊俞森,这是你造的孽啊。
瓶眉的死状还在眼前,我不能让自己变得和她一样。
即使我没法覆仇,我也不能再留在这裏了。
我要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