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这裏也是你的家,别害怕,都告诉我,好吗?”
他像是循循善诱的魔鬼,引诱着让她自投罗网。
姜越知僵挺着没动。
她其实并不是害怕。
而是在计较,和盘托出的利弊。
为今之计,佯装胆怯是唯一可以拖延时间的借口,她已经被逼在了悬崖边上,跳下去,或者羊入虎口,她必须要赌一把。
赌什么呢?
赌老虎会爱上送到嘴边的猎物。
看着沈最那张精致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越知的脑海裏产生。
她放下手机,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被硌出了深深的印痕,指尖微微颤抖。
姜越知斟酌的开口:“你是因为我耳后的那两颗红痣,就觉得我不是姜小三吗?”
沈最笑了笑:“你猜?”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在此时此刻则显得格外生硬和诡异。
厨房裏重新陷入了静默。
姜越知悄悄吁了口气,小腿并拢,双脚向高凳横栏的后侧踩了踩,她明白沈最这是让她自己主动坦白一切。
这是警察审讯犯人的惯用伎俩,只抛给你你个最终的结果,过程和掌握的证据让你自己交代,从而给犯人造成并不确定警察到底知道多少的心理压力,以便交代出更多并不掌握的细节。
沈最说她是小狐貍。
如今看来,他们彼此彼此。
姜越知不抱任何希望的闭了闭眼,又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查到姜小三的什么资料了吗?”
一句话,其实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的确不是姜小三。
沈最像是轻笑了声,脸朝姜越知的方向偏了一点,“不需要我去查,自然会有人送到我的手上,但送资料来的人,本意并不是拆穿你的身份,要知道,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对他们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只要存在就是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是我自己在那些资料裏发现点只有我才能发现的有意思的事情,这还得感谢那些资料真的很详细,连姜小三这样的黑户,都能查到这种程度,我倒是有点佩服他们的办事能力了。”
姜越知:“......”
她思忖了片刻,重新低下头,视线在他穿着拖鞋的脚上停留了几秒。
这款拖鞋她认识,马家今年的新款,她今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刚刚作为交换信息,提供给了司嫱。
想着司嫱兴高采烈的说要回家也换成同款的模样,她的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有点幸灾乐祸。
所以,她真的惹来了祸端,乐极生悲了。
视线上移,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家居服,领口的位置敞开着,露出的锁骨凹凸分明,硬朗漂亮。
他的神情冷淡,眼底有小片浅灰色的阴影,比起在学校的时候,周身都多了几分戾气。
姜越知收回视线,抬起头,像是认命般的开口:“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是姜小三,但我也没有骗你,我真的叫姜越知。”
沈最没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妄图从裏面看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什么都没有。
无波无澜的样子,让人恼火。
他冷不防的出声:“那你从哪来,家人呢?又为什么要用姜小三的身份,而姜三还能完全没有认出来?”
“我真的是个孤儿,你查不到我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身份,连这个名字都从没存在过,它不属于任何家庭赋予的标记,我天生就是被遗弃在这个世界上的。”
姜越知半真半假的胡诌八扯,连她自己都差点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姜三根本没见过他女儿几次,怎么可能记得她长什么样,那天之前他找到我的时候,我都快臟成鬼了,然后就直接带着我去绑架了你。”
她用余光观察着沈最的反应。
沈最向后靠在了厨房门口的墻壁上,姿态放松甚至像是有些倦怠,眼睛看着她身旁的某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
她小幅度的撇了撇唇,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我跟姜小三在村裏的时候就认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村子裏,只记得自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认识的人只有姜小三。后来,她妈被姜三打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她受不了刺激自杀了,所以我就替代了她的身份,跟着姜三进了城。”
去查吧,任凭你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关于‘姜越知’的任何信息。
姜越知有些得意。
她知道沈最压根不会相信,但她也根本不可能告诉他真相。
如果被他当成神经病抓进医院裏关起来,那可真得不偿失了。
沈默卷土重来,令人窒息。
这次好久都没有人开口。
就在姜越知以为他们会在这样折磨人心的沈默中彻底走向疯狂的时候,沈最直起了身子。
“刚刚在厨房裏干什么呢?”
这样突兀的转变让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是什么让他如此轻易的放过了自己,而不是继续刨根问底。
“嗯?”
沈最似乎很有耐心,盯着她的眼睛等她说话。
“我本来想做饭的,但是....”
说着,姜越知的视线就慢慢挪向了孤零零呆在墻角裏的垃圾桶。
沈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裏面那份颜色诡异的番茄炒蛋。
之所以还能看出来那是一份番茄炒蛋,完全是因为切块巨大的西红柿轮廓清晰明显。
水池子裏,还有一口惨不忍睹的锅,乌漆嘛黑的安静的躺在那。
他的眉梢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两下。
“在学校为什么不吃晚饭?”
沈最有些无奈,他恢覆得很快,不着痕迹,声音已然没了方才的森郁,清冽干凈,像是夏天的橘子汽水,爽利透亮。
“去了食堂,发现一卡通忘在教室裏了,你不在,我刚去学校也不认识谁,不好意思借别人的,总不能去乞讨吧,所以就又回教室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拿了再去吃?”沈最一边问着,一边走到了冰箱前,打开门,不知道翻找着什么。
“因为懒。”姜越知这次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