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宁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终于在新公司这领略到世态炎凉,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占了别人的位子,公司的一把手不想让另一名董事安排他的人进公司,于是大手一挥招了季长宁进去,给他画饼先在部门好好干着。
横竖是个部门主管,但季长宁名义上的下属们对他态度却有些消极,导致季长宁找同事帮忙都相当客气。
只有一个小姑娘听他的话,为人踏实,工作认真,那姑娘姓陈于是办公室的人都叫她小陈。
小姑娘见他和善,跟他关系挺好。她比季长宁入职早一个月,隐约感受到公司远没有外表那么光鲜,内部凶潮暗涌,正在犹豫要不要跑路就来了个新的领导,自然就亲近他一些。
不久后发生了件事,一个在季长宁来之前的项目出了差错,甲方挺生气的,小组讨论完说是新人粗心大意,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刚毕业的小陈无异于天塌下来。
他们跟老总汇报后的处理是全员扣绩效,而小陈的试用期考核自然不太妙。
出于同情季长宁帮小陈说了两句,她一个刚入职新人也就打打杂罢了,能有什么决定性影响。当然,在座的所有人也清楚这点,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代罪羔羊。
事后老总找他单独聊了聊,季长宁好脾气一一应下,说自己在未来的工作会多註意。
谨言慎行,不做出头鸟,季长宁懂得这个道理。
等他回到办公室,小陈跟个木头一样站在边上,见到他两眼发红,话还没说出来就开始掉眼泪。
季长宁头更痛了,但面上只是轻松地笑,“好啦,你今年也24了,职场灰暗人情冷暖什么的,在心裏想想就好。”
小陈楞了两秒,擦干眼泪低声道谢。
小陈出去后季长宁捏了一会鼻梁,这话说是给小林听,倒不如是给自己说的。
他端起在桌面上放着的水杯,咕噜灌了两口凉水,把这些思绪丢到脑后继续埋头工作。
忙起来的时候做的事反而更多,能从早上起床开始计划到睡觉要干些什么,换做是一个月前的季长宁大概只会懒散的在家裏打游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周五加班开会,会议结束又回办公室处理工作,等他出办公楼都晚上8点了,季长宁还有兴致去消遣,毕竟明天休息。
路上他打电话约梁旭出来,梁旭说又是上次那个酒吧,我不去,都是基佬。
季长宁笑,其实那裏不是专门的gay吧,只是对lgbt群体比较友好,梁旭人到30还是单身,季长宁便带他去体验了一把。
“那夜宵来不来,烧烤?”
“不去,有事要忙。”
“那算了,我自己去。”
“去哪?”
季长宁在心裏衡量了一下一个人吃烤串还是酒吧,选了后者,最近工作上的繁琐事物多得让他心烦意乱,他要喝一点酒,然后回去睡个昏天暗地。
梁旭:“你一个人去?别喝太多了。”
季长宁:“放心吧,我心裏有数。”
其实他也不太想一个人去,有伴的话能省去很多麻烦,但他都走到路上了,又不太想绕路回家。
季长宁懒得换衣服,他把领带抽出来,解了两颗衬衫纽扣,还把袖子卷上去几公分,看上去比较休闲,像他这种下班后直接去酒吧的白领也很常见。
酒吧还没到深夜场的时间,人群还没彻底high起来,季长宁来这不是为了蹦迪也不是猎艷,也许是他初出茅庐在会所工作过的经历,让他对酒吧这种环境很有亲切感,看别人群魔乱舞会让他心情愉悦,仿佛自己游离在外是个大脑清醒的局外人。
在酒吧裏他这种人应该是个奇葩。
调酒师是他前阵子旅游认识的人,跟酒吧老板是一对,同样来自江城,性取向也相同,于是他俩自然聊起来了,调酒师很热情的让季长宁来光顾他的生意。这人还八卦,知道季长宁单身就使劲的给他介绍对象,“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的?”
“这种事讲缘分的。”
怎么会有人真的想去酒吧找对象,期待炮友转正,还是指望能跟atm机修成正果,这是季长宁18岁时就知道的道理。
至于平时对他表示有好感的人,一打听到他有个谈了十年以上的前任,大多当场打退堂鼓,更别提他们还不知道他与沈逸尘之间不是单纯的谈恋爱。
不介意他的情史的人,就是何立那种类型,本身就玩得花。
调酒师嗤笑一声,“那别人跟你搭讪你怎么也不理人,来酒吧就别端着,看着真令人无趣。”
季长宁抿了一口酒,不搭理他。
调酒师给了他一杯新的酒,“尝尝这个,特意为你做,酒味很淡,你肯定喜欢。”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哎,不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季长宁瞥他一眼,“我非得要随便找一个人上床吗?”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趁年轻找个伴不挺好的,浪费时间就是谋杀生命。”
季长宁有点烦了,他觉得调酒师会絮絮叨叨到他离开为止,又给他脑补一堆奇怪的经历,他扫视酒吧,目光无意识的放在东边的一个角落裏,那边正在玩游戏很吵闹,他缓慢开口:“我喜欢……唔,要好看,性格好,有钱就更好。”
调酒师无语,“谁不喜欢这样的,要不你降降标准,只要求长得好看吧,别的不敢说,来这玩的俊男美女多得是。”
“你说得对。”季长宁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找个帅哥搭讪。”他站起来,把杯裏剩余的酒一口闷了。
调酒师笑骂他:“又想跑了是不是,每次说起这个你都要跑。”
季长宁扯了一下领口,他觉得脸有点热,调酒师在一旁朝他挤眉弄眼。
季长宁环视四周的人群,他想装模作样的混入人群给调酒师做做样子,省得下次来又被那人打趣,然后自己溜出去,也差不多时间该打道回府睡觉了“你倒是去啊,让我看看什么样的男人才合你胃口。”调酒师在他身后怂恿。
季长宁无奈,抬起脚往东边走,好吧,搭讪这种事他也不是不会,他见得多了。随便找个人打招呼,聊两句,然后借口有事先走一步,如果对方是异性恋那就更方便了。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走的,没必要玩这种搭讪游戏,但他有点着魔似的往那边走。
他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仅此而已,季长宁心想。
他先前看见一个让他在意的背影,烟灰色衬衫加直挺的西裤,裁剪恰到好处显得身材很好,光论外形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个子很高,瘦,但又不让人觉得文弱,那人坐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一个光是背影都很有气势的男人。
酒吧的灯光昏暗,诡谲的光线在男男女女的面孔上飘忽不定,就算面对着面也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季长宁走近时才犹豫那人万一正脸长得尴尬怎么办,但他还是走快两步迅速说道:“你好,能请你喝一杯吗?”
那个男人闻言偏头看着季长宁。
两人对视的一剎那,季长宁楞住。
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有了解释,但季长宁丝毫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从未设想过沈逸尘会出现在他眼前,如此的突兀。
沈逸尘其实来了好一会,看他跟调酒师很是熟络,只好默默的在远处看他。
“你喝醉了。”沈逸尘看着他移不开眼睛,面前俊美的年轻男人脸色绯红,眼睛雾蒙蒙的看着自己,嗓音低缓柔和,沈逸尘有几秒的恍惚,曾经季长宁也常常眉眼带笑地望他,会在他怀裏露出这样的神态。
“不喝拉倒,我找别人。”季长宁嘟囔,立马就要转身走人。这也太尴尬了,他居然在搭讪沈逸尘,要是地下有洞季长宁肯定钻进去。
旁边有人在听他们的对话,甚至有个男人跃跃欲试,沈逸尘有些不悦。
“我陪你。”他站起来,挡住旁人的目光。
季长宁在原地定了两秒,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揪住沈逸尘的袖口,把他往吧臺的方向带。
好吧,喝酒,请他喝酒,季长宁走路步伐都有些机械。
调酒师震惊地看着季长宁走而覆返,还带了一个野男人过来。
调酒师让季长宁去搭讪是故意逗他玩的,他们在旅途中同行几天,每天都见季长宁雷打不动的跟人打电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能听见对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声,结合季长宁通话时的神情和语气,调酒师笑问他跟对象煲电话粥呢?真黏糊。
季长宁说不是对象。
调酒师:“那就是说还在暧昧期喽?”
季长宁坚持摇头,死鸭子嘴硬跟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关系。
呵。既然季长宁说他单身,调酒师便做好人给他介绍对象,果不其然季长宁对此毫无兴趣。
调酒师看着季长宁带过来的人,心想季长宁眼睛可真贼,这从哪裏勾搭来的。男人看上去三十上下,五官俊朗,鼻梁高挺,显得眼睛很深,看人都透着股深情。
笑面虎,调酒师在心裏下了评价,他没有被沈逸尘外表的温和儒雅蒙骗,也可能是因为沈逸尘看着季长宁的眼神过于直白。
只是季长宁的脸比先前要红很多,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双手放在吧臺上纠缠在一起,调酒师都要疑惑他酒量有这么差吗,明明跟以前点的差不多。
调酒师露出营业微笑:“两位要喝些什么?”
季长宁低下头似乎认真思考,沈逸尘看着他异常红润的脸庞,轻声说:“别喝了,我送你回家。”
调酒师最讨厌听见这样的话,来酒吧寻欢作乐,你搁这装什么呢?
季长宁比他反应更快,他皱起眉头,挖苦道:“沈逸尘,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许久不见都变成良家妇男啦?”
调酒师听见某几个字眼时眨眨眼,觉得异常耳熟,那不就是季长宁打电话时对面那人的名字吗?
“沈逸尘你好啰嗦。”
“沈逸尘你好烦。”
“沈逸尘我拍的好不好看?”
“沈逸尘……”
只听其名,不见其身。
调酒师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人,感情是追到酒吧来了?原来季长宁不是醉酒导致的脸红,而是因为害羞,这俩人可真有意思。
“那要不要来杯今夜不回家?”调酒师拱火道,这酒被戏称为失身酒,酒精含量颇高。
季长宁:“不要,难喝。”这种呛口的酒他一向不喜欢。
调酒师依然面带微笑,他为他们调了两杯鸡尾酒,透澈的橙色很漂亮,口感柔顺,充满果香。
沈逸尘皱起眉头,他对酒比季长宁懂得多,又是亲眼看着调酒师调制,他知道那杯酒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但他还未来得及阻止,季长宁就跟喝白开水一样一饮而尽,他迟疑道:“长宁,你还好吗?”
季长宁镇定道:“我好的很,你喝不喝?”
“我开车过来的。”
“哦。”
调酒师插嘴道:“客人,我们可以帮忙叫代驾的哦。”
真烦。
调酒师真烦。
沈逸尘真烦。
季长宁觉得越来越热了。
他想要拿起另一杯酒,沈逸尘却按住他的手,重覆一遍:“你喝多了。”
季长宁看着调酒师一副看戏的表情,又扭头看着沈逸尘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抿起嘴,“不行,我还没玩够。”
说完正好到11点,人群躁动起来,
dj在臺上吶喊,季长宁眼睛闪了一下,他拉起沈逸尘过去舞臺。
“你为什么会来这裏?”季长宁边走边问。
沈逸尘眼睛紧紧追随着他,说:“巧合。”
季长宁哼笑一声,“狼狈为奸。”
季长宁不信,沈逸尘先前为梁旭拉经费帮了大忙,后来梁旭就时不时提一句沈逸尘,明裏背裏夸得不少,今晚自己去酒吧的事肯定与梁旭有关。
沈逸尘爽快承认了,“好吧,我放心不下你的酒量。”
季长宁瞥了他一眼,他们混入舞臺,季长宁大脑跟着音乐兴奋起来,可能本人并不知道,他其实站不太稳。
沈逸尘握住他的手扶稳他,他以为会被甩开,但季长宁只是被他的戒指吸引住註意力,硬硬的,硌人。
迷幻的光线让人看不清戒指款式,季长宁温热的手指在他手间摩挲,然后把他的手抬高,低着头,脑袋还往前凑,一副认真打量戒指的模样。
沈逸尘全身一僵,他似乎感受到季长宁的呼吸撒在他的手指上,他们已经很久都没这么亲昵过。
季长宁看不清戒指,心底有点恼火,阴阳怪气地说:“听说沈总您结婚啦,是哪家千金啊。”
沈逸尘笑起来,“不是。这是我们的婚戒。”
场地太吵,季长宁听不清,茫然地望着他,沈逸尘凑近他的耳朵说,“没有结婚,那是我们的戒指,是我跟你求婚的那对。”
季长宁模糊听出他说不是,后面他嫌沈逸尘靠的太近,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人群有些挤,旁边跳舞的人差点撞到季长宁身上,他又被劲爆的音乐转移了註意力,季长宁跟着人群蹦迪,沈逸尘小心翼翼护着他,怕他打扰到别人,更怕再有人撞到他。
过了一会,季长宁头更晕了,沈逸尘半搂着他防止他摔倒,季长宁甩了下头就没骨头似的靠在沈逸尘身上,两手圈着沈逸尘的脖子。
沈逸尘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很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季长宁没答,下巴搭在沈逸尘硬邦邦的肩膀上,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走动,他几乎是被沈逸尘拖着走的,沈逸尘带他离开舞臺。
季长宁说话声音很轻,但他们离的很近,他几乎是贴着沈逸尘耳朵说,嘴唇还会碰到沈逸尘的耳垂。
季长宁问他,你又在跟谁鬼混?
沈逸尘说没有谁,只有你。
季长宁说,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季长宁的指控让沈逸尘眼神幽暗,抱着季长宁的力度不受控制般加深。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季长宁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语气很平淡。
沈逸尘呼吸加重,他看季长宁的眼神像护食的野狼。
下一秒季长宁继续喃喃自语:“难道你不应该像大白一样扑过来吗?你以前明明跟狗一样热情。”
沈逸尘按住季长宁的后脑勺深吻,封住他的嘴,防止他再说些扫兴的话,虽然沈逸尘很想告诉季长宁他会比狗更加热情。
旁边有人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