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师看着那个男人带季长宁离开酒吧,季长宁胳膊紧紧搂着对方,调酒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烈酒加气泡,不信你不醉。
沈逸尘把季长宁带回家,季长宁几乎是沾床就睡,沈逸尘伺候他擦身换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旁,抱着人也不敢动,怕他第二天醒来生气。
长夜漫漫,沈逸尘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他听着身边人和缓的呼吸声,竟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沈逸尘醒来时季长宁在他怀裏睡得香甜,沈逸尘手都麻了,但还是抱着他,看他哪哪都好,不过最后还是败给该死的生理反应,他起床冲了个凉水澡,洗完人也冷静不少。
他把季长宁一个人留在卧室,自己先下楼了,他想季长宁会更喜欢这样。
季长宁睡了很久,清晨天刚亮时他有短暂的醒来,但是被窝实在太暖和,还有一种很安心的味道围绕自己,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往被窝裏钻了钻继续睡。
季长宁还记得昨晚去喝酒了,他迷迷糊糊的想果然喝酒助眠,连带着感觉床都舒服多了。
突然,他睁开眼睛。
这是沈逸尘的床,也是他们曾经的主卧。
季长宁的脑袋很清楚意识到这点。
因为有沈逸尘的味道,很淡,但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已刻骨铭心。
季长宁爬起来坐在床上,他昨晚在酒吧见到沈逸尘,然后就跟他回来了?
不是吧,我喝了多少。季长宁有些头疼。
环顾四周,卧室的摆设跟他离开时毫无变化,甚至床旁的矮柜上也放了个白色杯子,他起床后总觉得口干,因此习惯睡前在床旁放一杯水。
这个杯子明明被他打烂了。季长宁把杯子拿起来看,他才发现跟原来那个有细微差别,不过裏面也装了一杯水,季长宁犹豫了几秒,没喝。
他想起来这个杯子也是他亲手做的,那时候他做了两个差不多的杯,后来送了一个给沈逸尘当生日礼物,美约其名情侣款。
他送过沈逸尘两次杯子,第一次是随手送的,那个杯子被人打烂后沈逸尘很不高兴,他以为他很喜欢便做了一个新的送给他。
没想到居然还留着,他以为早就没了,而且沈逸尘还把它放在卧室。
季长宁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睡衣的尺寸很合适,穿得也很整齐,身体除了喝醉酒后头有一点晕后没有任何不适。
椅子上放了一套衣服,很明显是给自己穿的。
季长宁怀着覆杂的心情起身洗漱,新的牙刷漱口杯毛巾都准备好了,沈逸尘家还是老样子,方方面面都有人准备得很妥当。
季长宁下楼时看见小月,小月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季先生,早安,或者说午安。”小月的眼神有些打趣。
一切都跟让他恍惚,家中陈设还是老样子,人也还是那些人,见到他的态度照旧。
就像他从未从这个家裏离开,只是普通的一天,而他还跟沈逸尘在一起。
但季长宁知道这是现实,而他也跟沈逸尘分手。
季长宁朝小月笑,“好久不见。”
管家不知从哪走过来,态度异常尊敬地说:“先生,午安,请问身体有无不适?”
管家对他的尊敬多了几分真心,季长宁与沈逸尘分开的日子已足够让管家明白沈逸尘的心意,他的雇主已经完全沦陷无法自拔。
季长宁也向管家问好,说他没有大碍。
管家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他过去吃饭,沈逸尘马上就来。
季长宁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总不能拍桌子说他不吃,谁让他正好饭点起床,主人家也是尽地主之谊接待他。
季长宁到饭桌坐着,王姨先给他盛了碗汤垫肚子,就像以前一样,要等沈逸尘来了才能正式开饭。
总共上了六道菜,色香味俱全,季长宁三两下把汤喝完,他笑着跟王姨说:“厨艺还是那么好,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姨也笑,这个家裏也就季长宁最捧她的场,“谢谢,您喜欢就好,下次要吃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说。”
沈逸尘走过来,问:“在聊什么?”
季长宁熄火了,低下头,不理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沈默地吃饭,季长宁干完一碗饭时沈逸尘刚喝完汤,沈逸尘拿着碗朝他伸出另一只手,“给你装一碗?”
季长宁的手比他思考得更快,很自然地把碗放他手上,“谢谢。”
沈逸尘给他装了一碗满满的米饭,王姨的手艺很合季长宁口味,季长宁吃的开心之余偷偷抬眸看眼沈逸尘,无视沈逸尘显得很不礼貌,于是他清了清喉咙问:“你最近减肥吗,好像瘦了点?”
也可能是错觉,季长宁只是觉得他没以前精神。
沈逸尘:“你也比去新疆那会瘦了,工作有这么忙吗?”
季长宁:“还好吧,旅游不就是到处吃吃喝喝,那段时间胖了才对,现在才是正常的。”过了几秒,又谨慎道:“没有胖吧,只是照片把人拍宽了。”
沈逸尘笑了下,这回季长宁总算觉得他有点熟悉的模样。
季长宁打量沈逸尘的脸色,“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公司出事了?”
沈逸尘剎那间心底柔软几分,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只是失眠。”
季长宁知道他有过这个毛病,年轻时比较拼连睡眠时间都压缩,但也是曾经了,“你不是早就好了吗?”
沈逸尘给他舀一勺肉沫豆腐,平静道:“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这是实话。
季长宁一脸不信,“以前也没见你天天回家,在外边不也睡得很好。”
沈逸尘心说不一样,那时候他知道只要回家就能看见季长宁,但现在不管他去哪裏,季长宁都不会等他。
沈逸尘用一种覆杂的眼神望着季长宁,饱含深意。
季长宁被他盯的要起鸡皮疙瘩,他立马夹了一块扣肉放到沈逸尘碗裏,“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
沈逸尘不爱吃这种油腻的东西,季长宁又叭叭说这块是裏边最瘦的了,特意留给你。
沈逸尘慢吞吞地用筷子把扣肉夹断,他一边看着季长宁,一边往嘴裏塞了一口。
季长宁被他看得受不了了,“看我干什么?”
“下饭。”
季长宁低下头,不理他了。
只是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很多年前沈逸尘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是跟他吃饭食欲会变好什么的。
饭后消食季长宁到院子散步,家裏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他轻车熟路地到猫狗常玩的地方找它们,他要找他的猫猫狗狗叙旧,大白远远的没认出他,等走近就活泼地摇起尾巴,猫则要谨慎许多,在远处墻角一动不动的盯着季长宁,季长宁拿着它的饭碗哄它,小咪终于肯踱步过来吃饭。
折腾好久,小咪愿意让他摸头了,季长宁心满意足,“很好,没白养你们,记住了我才是你们亲爹,沈逸尘充其量是个后爸。”
午后的太阳灿烂,季长宁在院子裏晒得发困,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毛,猫跟狗都撸够了,他也该走人了。
这边别墅区交通很不便利,打车也进不来会被山下的门卫拦住,他得让沈逸尘送他出去。
沈逸尘在书房裏,季长宁在门口站着没动,他俩现在的关系不足以让他随意闯进沈逸尘的私人空间。
管家端着咖啡上来,朝他微笑点头,“先生,您愿意帮个忙把咖啡送进去吗?”
季长宁只犹豫了一秒就接受了管家的好意,管家替他敲门、推门,季长宁小心翼翼端着托盘进去,他还记得自己曾撒过咖啡。
沈逸尘听见动静抬头看人,颇感意外,竟是季长宁给他送过来。
沈逸尘连忙把桌上的文件挪开,“谢谢。”
季长宁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不客气。”
说完他自己就楞了一下,他们居然这么尊敬而疏离,隔着屏幕聊天他们偶尔还会开玩笑,真面对面了又浑身不自在。
季长宁倚着桌子,半坐在桌上,这是他的惯用姿势,因为桌前只有一把转椅,他以前去书房找沈逸尘时也这样站在一旁看人。
沈逸尘见他送个咖啡都能走神,但也不做声,默默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喝前还怀着说不定是季长宁给他磨的咖啡的心情,喝进口裏就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他尝得出这是管家的手艺。
季长宁心不在焉问他好喝吗?先前在咖啡馆工作过他对咖啡味道有些敏感,看他喝就随口问道。
“尝尝?”沈逸尘抬了下杯子。
“嗯?”季长宁还没回神,就被沈逸尘拉下去,被那人抱在怀裏,跌坐在他身上时还听见对方喉咙裏传出的闷笑声,然后是一记深吻。
季长宁被亲懵了,口腔裏蔓延着咖啡的苦味和香气,季长宁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流氓,他大掌一挥拍在沈逸尘脑门上,沈逸尘停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手背在他身后,又重新吻了上去。
季长宁嘴裏发出唔唔声,在沈逸尘怀裏不断挣扎,用眼神威胁说你再不松我就咬你了。
沈逸尘这才放开,季长宁喘着气,一边用手背擦自己嘴唇,眼睛还不忘瞪着沈逸尘,他不知道自己这姿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逸尘看他整张脸都红了,连耳垂都在发红,心情雀跃,又心软的不行,他放低声音哄人,“别拒绝我,好不好?”
季长宁被他微红的眼眶刺了下,心裏五味杂陈,他以为这个男人铁石心肠绝不会被别人影响。
沈逸尘爱怜地吻上他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梁,最后是嘴唇。
沈逸尘握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着季长宁的腰,他的吻技高超,季长宁从以前起就容易沈溺其中。
季长宁有些悲哀地想他的身体丝毫不抵触沈逸尘的亲密接触。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沈逸尘熟知他身体的每一个痒处。
季长宁推他的胸膛,没推动,“走开,我不要。”
沈逸尘的回答是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推到一边,然后把他举起放到桌上,细密又温柔的吻一路向下,季长宁从拒绝到抓着他的头发,在这方面他从来不是沈逸尘的对手。
“冷……”季长宁喘息不稳,他打了个冷颤,沈逸尘便帮他把衣角抚平。
沈逸尘抽了张纸擦嘴,声音带笑地问:“还要不要?”
季长宁甩了一记眼刀给他,他有点哆嗦地站起来,拒绝沈逸尘的帮忙,他自己把衣服穿好。
“我要回家了,你让人送我回去。”季长宁恨恨道。
沈逸尘:“现在?”
季长宁:“嗯。”
沈逸尘:“那我怎么办?”
季长宁瞅了一眼某个位置,随即扭头拔腿就走,才不管身后那人怎么解决。
沈逸尘的笑变为苦笑。
下午沈逸尘亲自开车送季长宁回去,车尾箱放了一大袋从菜园摘的蔬菜,路上季长宁胳膊肘撑在车窗上,脑袋一偏盯着路上的风景,两人没怎么说话,直到季长宁到家准备下车时沈逸尘才叫住他。
没开车锁,季长宁疑惑地看向他。
“以后有空回来吃饭吧。”沈逸尘说。
季长宁:“没空,我很忙。”
“今天你回来大家都很高兴,王姨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大家大清早就开始准备。”
季长宁心说那又如何,而且他那也不叫“回去”,明明是你擅作主张把他带走。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看大白和猫吗?它们也很想你,你多回来看看他们,见不到你都闹绝食不肯吃饭了。”
季长宁双手抱胸看沈逸尘睁眼说瞎话,还闹绝食,那俩小混蛋明明胖了几斤。
空气依旧沈默,沈逸尘嘆了一声,他转身帮季长宁解开安全带,“回来陪我吃饭吧,家裏没人,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他靠的那么近,季长宁心跳忽的加速,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低下头,又是这样示弱的态度,他胡乱应说:“看情况。”
沈逸尘抬手摸了他的耳垂,“少吃外卖,不健康,要是不方便我让人给你送饭。”
“不要,多麻烦,我会照顾好自己。”说的他像小朋友,需要家长送饭。
沈逸尘註视他眼下的黑眼圈,这是长期熬夜导致的,他又说:“晚上别去酒吧玩,累了就早点休息,工作上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季长宁“哎”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墨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季长宁推开车门,沈逸尘也跟着他下去,殷勤地帮他把车尾箱的菜拿出来,还要帮他拿进去。
“我不会请你进去喝茶的。”季长宁嘀咕。
“好,我拿进去就走。”沈逸尘无奈。
季长宁掏出钥匙,突然停下脚步,从沈逸尘手裏拿过那袋蔬菜,脸色有点不自然地说:“好了,就这样吧,我自己拿进去,你可以回去了。”
沈逸尘看着距离不到两米的门,又看着季长宁别别扭扭不开锁,他眼睛微微瞇起来:“怎么了,家裏藏人了?”
季长宁轻轻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对对对,我藏了个野男人在床下面。”
沈逸尘笑,“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家裏很乱,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丢三落四,请了几个保姆的情况下都能把家裏弄得一团糟。
季长宁板起脸,还真让他说对了,他家裏乱的要命。
家政阿姨半个月前说要回乡下带孙子,季长宁工作忙,不愿意跟家政公司新派的阿姨磨合,他不是洁癖,但要求很多,比如不能碰他的书架,看到一半的书不能动,厨房碗筷的摆放位置,清理冰箱的过期食品,院子裏的花草浇水频率等等。
他想自己工作一忙也不怎么呆在家,顶多是晚上回去睡觉,家裏应该不会乱,就很自信的不请家政打理。
季长宁打开家门,然后闪身进去,隔着一条门缝跟沈逸尘告别。
那条门缝已经足够让沈逸尘看见屋裏的状况,地板上放了好几个开封的快递箱,他忧愁地望着季长宁,欲言又止,季长宁砰的把门关上,“再见!”
季长宁在屋内也发愁,以前的家政说把箱子留给她卖,他就习惯性地攒着,茶几、沙发、椅子上凌乱摆着衣服,季长宁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房子。
沈逸尘回到车上,摸了根烟夹在手指,点了抽了一口就架在窗边放着,他在季长宁进屋后还守了会,直到手上的烟燃尽他才打火离开。
季长宁做了一下午家务感觉腰酸,傍晚正要点外卖时想起沈逸尘让他少吃点,又看着那袋被他放在墻角的青菜,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起身去洗菜,然后烧了一锅水,加油盐,晚餐就是烫青菜,小碟子放了酱油,不够味就沾酱油,一大袋子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