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延摇头：“没有。”能安安心心待在一座让他有归属感的小房子裏他很满足，不会嫌弃来嫌弃去的。他就是突然想到而已。
宁延觉得肚子上有点重，压得他略微喘不过气，梦都直接中断了。无奈地睁开眼，发现萧牧腿架他肚子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上床的。明明这腿看着也不粗怎么这么重的。他侧过脸盯萧牧的睡颜。没空想萧牧的腿肌肉率多高，宁延更在意自己记忆在慢慢恢覆。时不时做个梦，梦裏都是有关萧牧的事情，看来他的信息素效果很拔群啊。
说起来萧牧真的是对于宁延来说的一个意外。宁延拒绝过无数人的表白，偏偏对萧牧动了心，还那么死心塌地。宁延嗜甜，却偏偏对萧牧甘醇又苦涩的信息素着迷，着迷到违背alpha的本能都要靠近。
“你看我多久了啊？老实说。”萧牧懒懒的，在宁延怀裏拱了两下，把一头毛都蹭乱，有几缕还打起结。
宁延实话实说：“昨晚做一晚上梦，看了你一夜。早上醒来又盯了会儿。”
“哎…”萧牧臊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了，闷着声音笑个不停。每次宁延一脸认真的时候都撩人不自知。怎么办那。萧牧笑够了才一骨碌爬起来：“我一会儿出去买早饭…我懒得做。有什么想吃的？”
宁延心裏想笑，真要认真下厨也不一定做的多好吃，不过他嘴也不挑。他最近天天吃得清淡，嘴裏一点味都没，听萧牧有给他开小竈的意思，也不计较这货死要面子：“奶黄包。”
萧牧眨眨眼睛，无辜道：“我觉得还是要谨遵医嘱，吃清淡点的吧。”
宁延翻开被子下床洗漱，只留给萧牧一个后脑勺。
萧牧跟他开玩笑的，回来时从清淡的粥中间扒出一个奶黄包，掰成两半：“我真的只给你开一点点小竈啊！吃一半。”
马上都出院还管这么严。宁延接过那半个，边吃边偷瞄萧牧手上另一半。他偷瞄的不明显，眼珠子藏在半阖的眼皮底下，还让睫毛遮着，旁人看上去他就是垂着薄薄的眼皮安安静静小口咬自己手裏半个有点儿可怜巴巴而已。萧牧频频别过头去想假装自己没註意到这轻飘飘带点儿撒娇的视线，最终忍无可忍——毕竟宁延真不是经常撒娇的类型：“我真受不了…你原来这么会撒娇。”这句话说出去好没可信度，邱洛豪在场都必定会跳出来说“不可能啊，宁延会撒娇，猪都能上树了”，宁延忍俊不禁，睫毛扑闪：“啊。”最后另半个也进了宁延肚子裏，萧牧嘴对嘴餵的。
出院这天有点毛毛细雨，萧牧开车载宁延回家，回他们的家。他们重逢时是宁延在驾驶，半路出了意外改道去萧牧家，现在驾驶员换成萧牧，要一路回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家。萧牧调出车载音乐，“我们回家咯。”
宁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嗯。”他低声重覆：“回家。”
这一次进家裏，宁延想起来，他们在玄关处也接过吻。他们一起设想好如何装饰每一处空间，家裏每个地方都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还挺干凈…你来打扫过？”
萧牧不敢撒谎：“请家政阿姨来打扫的。”有点心虚的样子，还记得之前玩儿一晚上宁延不许他叫家政阿姨的事儿呢。宁延不甚在意地往他背上一拍：“哦。日记本在哪？一起去看看。”真不能让你一个人看，哭成那样。宁延在心裏笑笑。
萧牧讲到日记本就心裏发堵，磨磨蹭蹭领宁延上楼。是他们都熟悉的主卧。很多年过去，主卧还是一副样子。进门侧边就是大床，两个松软的大枕头挨一块儿，虽然睡着睡着萧牧就要蹭到宁延枕头上来把宁延当抱枕。床边上是嵌入式衣柜，大的离谱，萧牧说要给宁延买五颜六色的衣服就真的买了很多，每年的新款爆款不论好不好看都塞衣柜裏挂上，连萧牧自己都觉得丑的就迭好放下边儿。床头柜只有一只，放在靠内侧，面上整齐地摆好几本书。墻上贴了几张照片，好大一面墻没挂裱起来的相框，倒是用胶带和夹子夹着几张拍立得和塑封起来的打印出来的照片，看着有点儿滑稽。隔过去是沙发，沙发边上有柜子，摆放映机的，地板上垫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在这裏看电影氛围绝对很好。萧牧这两年碟片买的少了，也就是卫柠送他几张他收在这裏，没人陪他看他一个人没心思。
萧牧走到书桌边上把抽屉拉开，一本一本把日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动作轻柔，怕扯坏了。
宁延倒是不在意，随手拿起一本就翻开来看。萧牧拉着他要他坐沙发上看，宁延应了，抱着几本本子和萧牧窝到沙发裏。房间裏不穿鞋也没事，地毯很软，光脚踩裏面很舒服。几本陈旧的本子落在地毯中间，宁延用脚推开点儿让萧牧搂着自己坐下来。这姿势颇像大鸟护崽子，宁延笑了笑随萧牧去了。他看自己几年前写的日记看得很快，情绪也没有多大起伏，宁延像是把那八年困兽般的自己当成陌生人看待，一页一页翻过像看别人的故事。萧牧圈着他，下巴安置在他肩膀上跟着看，和宁延一目十行，通常萧牧瞇着眼睛辨认半页宁延就翻过去了，他怎么也跟不上：“你看得太快了。”
宁延“嗯”一声，手裏动作一点儿也没放慢：“看过去有点印象么就好了，这有什么可以一字一句读的。又不是什么名着…”宁延囫囵吞枣式把一本翻完，放回地上，又捡起另一本，萧牧还要再说，宁延噗嗤笑了，“邱洛豪竟然让你先看这个，他也是难得犯蠢…他这除了折磨你还能有什么效果啊。我那时候不是经常疯疯癫癫的么，写的这点儿多少夸张了的。”
萧牧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眼眶又有点红：“啊…”宁延反手摸摸他脑袋，头发长长之后确实稍微软一点，手感很好，比之前还好。他有些郁结的心情忽得就开朗了。他真不是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他确实是已经不大在乎之前那段日子怎样过的了。如今什么都已经回来了啊，还老惦念过去的苦干什么？有空还是要多想一些好的东西才更值得。
八年下来凌乱不堪的日记，宁延只一个多小时就全部读完到后边他越看越快，萧牧跟不上他，几次三番想让他慢点看，都让宁延捂着眼睛往后抵过去了：“没关系。”他自顾浏览，有很多重覆的内容，真没什么看头，涂涂改改删删减减，叫萧牧看得看到猴年马月去，“你不用太细看…我不都和你讲了个大概了么。”
萧牧的信息素引导他想起十八十九岁那会儿美好的记忆，甚至将那些记忆美化了，让他刻意忽视了有关宁志、谭恪和他们的实验相关的信息，他俩十几岁谈恋爱那会儿宁志谭恪毫无察觉么？一点没阻挠么？宁延怎么也不信的，但他做的梦裏面都没有这些，像是萧牧给他搭了个巢，要他好好做一场舒心的好梦。宁延得了那么多好，不能一点儿苦不吃，现在他的日记本补全了欢愉背后痛苦的那些回忆，让他记忆更加完整地重演。宁延近乎冷漠地看完全部，他曾经被迫要求情绪稳定，以至于到了如今还是有些不太会释放情绪。既然如此他要把有限的情绪留给和萧牧谈恋爱的最无忧无虑的一年。宁延把本子放下转身拥住萧牧。
“我知道邱洛豪是想保护我才叫你先看，不过真的没必要，我还没那么弱，我也是alpha，萧牧，我不需要一味的保护。萧牧…你听我说，不要再自责了。我们是平等地互相爱对方的，不是吗？这些年你一个人也很辛苦，这八年来即便我们没有相见，也有很多误会没解决，但仍在互相为对方付出。这样想，是不是好像…我们还是一直有隐秘的联系？而且你一直想护我，我就不想护你么，你也可以向我示弱啊，我来保护你。记不记得当年我是最a的alpha榜一？我很强的。”说着他亲吻萧牧的眼皮，那样轻柔，“那八年其实就那么点事儿，你要想听，或者觉得听我讲个大概还不安心，以后我再慢慢地和你讲，以后我们还有很多个八年。我缺席你生活的那八年，你也慢慢告诉我，我们互相给对方讲故事。我喜欢这种方式。
“比如现在…我最想告诉你，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说想和我私奔，萧牧，挂你线是因为听见你的声音我失控了。我太爱你所以我因你而脆弱。我挂得太快，所以你可能没有听见我的回答，我说，我也想和你私奔。”
宁延掐住萧牧下巴抬起来亲吻他的唇，重覆：“萧牧，我也想和你私奔。”
萧牧最终等到了回答。他很没面子地哭了，把眼泪全洇在宁延肩头：“宁延…”他深吸一口气，把宁延的名字反覆嚼好几遍：“宁延，要不要和我覆合？”
宁延点头：“要。”浸了泪水的吻有点湿润有点咸，但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