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叙提着油灯走过去。
门也从裏边打开。
明明暗暗的,一个人影立在门内。
殷行的声音传来:“做什么?”
“你在那做什么?”储叙问。
“睡觉。”
“你不跟我睡?”
“…”储叙问的直接,殷行直接呆了。
储叙终于走了过来,他将油灯擦着殷行的肩膀往门内伸去。
火光照耀处,让他看清了房间裏面。
他皱起了眉。
这是一间柴房,半边墻堆满了柴,角落还放着农具,而另外一边的墻壁,则摆着一张由两条长凳和木板搭建成的床。
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子,角落堆着折迭整齐的衣衫。
这间柴房不仅小,连窗户也只有一个抽风口那么大。
不仅黑,还不通风。
甚至有一股木头的味道。
在知道原主打骂、虐待殷行时,储叙都觉得自己尚能忍受,但这一刻,他终于绷不住,骂了句艹。
殷行被他忽然冒出的怒气吓得打了个颤。
他是下意识的,以为‘储叙’回来了,要打他。
他甚至往旁边躲了躲。
储叙的脸色更黑了。
他想到原主自己的房间,虽然只有家具,但是再摆两张床都没问题,而且窗户向阳,明亮通彻,就连他自己睡得那张床,躺三个大人都没问题。
这种人在后世,该受万人唾骂。
储叙揉着眉心:“去我房间睡。”
殷行没反应。
储叙重覆了一遍。
殷行这才回过神:“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储叙指着自己:“我,一个男人,做不出虐待老婆的事。”他把油灯递给殷行:“拿着。”
殷行被他整懵了,接了过来。
储叙走进去帮他拿枕头:“剩下的明日再搬。”
殷行却不愿意:“我在这很好。”
言下之意就是睡在他那会失眠。
“隔壁间是做什么的?”
“那是爹娘的房间。”
原主父母的房间确实不好动。
“你睡我那,我在这睡。”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老婆。
“你在给我添乱,你知道我不会让你睡在这。”
对,储叙就是仗着他现在是伤员,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殷行再睡在这:“一晚,明日你把这张床搬过来。”
殷行这才同意。
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储叙,所以干脆给自己省点事。
但这不代表他就妥协了:“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你真的不是储叙,那以前的事就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补偿我。”
储叙从他手上拿过油灯,照着两人脚下的路:“你为何要放低自己的身份?就算你只是个客人,也没有让客人睡柴房的道理,所以我不是在补偿你,我是在教你,殷行,这个家有你的一半,你完全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吗?”
“如果你不信,那这个家听我的,但我听你的。”储叙笑了笑。
这是他第一次笑。
月光下,烛火中,一点明亮。
殷行这时才有那么一点相信,也许这个人真不是储叙。
柴房到房间的路也就十步左右,几句话时间就走到了。
进了屋内,储叙在后边锁上门,将油灯放到桌子上:“去睡吧。”
到了这时,再扭捏就显得没劲了,但是殷行还是躺到了床的另一边,与储叙保留了老大一段的距离。
储叙坐在床边,看他似乎隔着银河一样的距离,为他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感到好笑:“我说我不是储叙,你不信?”
也许是刚刚他那一笑给了殷行勇气,殷行对上他的视线,说:“我不信,你是不是储叙只有你自己知道,没人能证明,同样你说你失忆,我也不信,就算你失忆,我也不信你的品行能改变。”
很好,说明储叙那番糊弄大众的话,没把最关键的人糊弄住。
“这么聪明,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还手?”
殷行却是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谁说我没还手?他第二次打我的时候,我就还手了。”
哟,想不到啊:“他打过你几次?”
“三次。”就在储叙想说什么时,殷行加了一句:“他第一次打我是在新婚夜。”
“…”原主总能反覆刷新他对渣的认知。
储叙败下阵来:“睡吧。”他去把油灯吹灭。
夜一静,呼吸声就变得明显。
但两人谁也没在说话。
中间不过一手臂的距离,却跟隔了楚河汉界似的。
殷行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在寂静中,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
……
一觉醒来睁开眼,对上的却是储叙安静的睡颜。
他此时侧着身子面对着储叙,储叙平躺在床上,睡姿端庄。
从他均匀的呼吸中,看得出这人还在深眠。
殷行无声看了好一会。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储叙睡着时的样子,他受伤昏迷那几天,储叙也是这样的。
当时他还好奇,那么凶残的一个人,为何睡着时会这般安静,应该也是个恶煞才对。
但一个人已经把他最丑陋的一面展示出来,那背地裏是个什么样,已经没人会在意。
殷行这样想着,把视线收回来,起身准备越过储叙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