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148
六月的莲塘镇几乎淹没在荷花裏,司越珩被屋外的汽车声吵醒,爬起来看闹钟,离他上学还有十六分钟,他不爽在把闹钟按在了枕头上嘟囔。
“谁这早搬家啊!”
镇上家裏有车的人还不多,而且平日裏在镇上也开不上,所以他少有被车吵醒。
等到闹钟响起来,他这十六分钟根本没睡着,越加觉得自己亏了,在床上拱了两圈不想起来,结果这回一闭眼就睡着了,直到吵闹的脚步起响在了他房门外面。
司越珩一下从床上蹭起来,仔细听了听,确实像是外面有很多人,他套上t恤冲出去,发现真的有人在搬家,而且还是搬进了他们。
他爷爷也在帮忙,看到他惊讶地问:“你怎么还没去上学,几点了?”
司越珩才想起来他要上学,但他还是不急不忙地问:“这是在干嘛?搬谁的东西。”
司爷爷犹豫地思索了一下,“你堂哥朋友的儿子,因为家裏有事,所以暂时来这裏住几天。”
“住起天要搬这么多东西?”
司越珩不服地看去,发现工人把他隔壁的茶室清理出来,改成了卧室,他被吵醒的起床气,瞬间变成了对这个堂哥朋友儿子的不爽。
他们家虽然有一大家子,但从小只有他和爷爷住在这老房子裏,什么人要来抢他的地盘?
“司越珩,你还不走!”
司爷爷又提醒了一遍,司越珩猛然想起来,看了看还拿在手裏的闹钟,急忙地跑回房间,花了半分钟完成了洗漱换衣服,拎起书包就急忙地冲出去,骑上自行车去学校。
车冲出门,在门口的车旁扫到了一个人影,但还没有看清,他已经骑过去了。
他正上高二,下学期就是高三,学校对他们都管得特别严,但他作为长年位居第一的学霸,老师对他格外宽容。
到学校时已经开始了早读,他的自行车像流星一样从校门穿梭而过,门口的保安大叔没有看清是谁,但是听到了司越珩的那声,“政哥早!”
到了教学楼,他猫着腰企图从后门溜进去,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坐到位置,假装捡笔地坐直起来,直直对上了他们班主任的笑脸。
他坦然地一笑,讨价道:“今天是意外,网开一面可以吗?大哥。”
“可以,上来带大家背课文吧。”
同桌叫周嘉盛,是他的发小,住在他家隔壁,从幼儿园起就在一个班,捅了捅他们的腿,指着书暗示他们背到了哪裏。
司越珩大方地走到讲臺上,书都没带,就领着全班背起来。
班主任侧头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由地在心裏感嘆了一声“青春”。
司越珩就是那种仿佛写在教科书裏的少年,学习好,爱运动,热情洋溢又率真单纯,偶尔调皮叛逆,偶尔又执拗敏感,可是无论什么都挡住他如同向日葵一样向阳的朝气。
早读终于结束,司越珩回到位置,感觉喉咙都哑了,周嘉盛递了他一瓶汽水说:“作业给我抄,别告诉我妈。”
司越珩毫不犹豫同意了交易,周嘉盛在他喝水时,又跟他说:“今天有人转到我们班,从霍城来的,是个学霸,你的地位以后就岌岌可危了。”
“霍城?”
他堂哥就在霍城,司越珩首先想到的是他堂哥朋友的儿子,毕竟他们这样的小镇,没有那么多从霍城来的人。
他疑惑地问:“干嘛从大城市转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我怎么知道?”
周嘉盛回答着就趴在了桌上准备睡觉,直到老师进来他都没有起来,还是司越珩叫他才有了反应。
之后司越珩一直在等那位转学生,到了第三节课,才姗姗来迟。
“这位是穆从白,从今天开始,就是大家的同学了。”
班主任介绍完看向了旁边高挑的少年,“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司越珩拿着挠了挠额头,抬眼看去,第一印象是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这种好看与他所认知的好看都不一样,新同学的身上仿佛有种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气质。
穆从白转动双眼,蓦地攫住了他的视线,对着他微微挑了下嘴角,仿佛在只是在对他说一般,“我叫穆从白,很高兴见到你。”
其他的同学和司越珩一样,震惊在穆从白与众不同的好看裏,没註意他这话裏的异样。
班主任作为现在唯一的大人,向司越珩看了一眼,问穆从白,“说完了吗?”
穆从白仿佛没听见般,完全不理他。由于穆从白长得高,他只好指向最后一排的空桌子,“你就先坐那裏吧。”
穆从白什么也没有回答,往位置走去,只是中间的通道明明更近,他非要绕到另一边,从司越珩旁边经过,往向他打量过的司越珩撞了一下。
司越珩以为是他绊到了人,道歉说:“对不起。”
穆从白停下来,低头盯着他,又轻勾着嘴角回答:“然后呢?”
“什么然后?”
司越珩莫名其妙,穆从白接着说:“你道歉就只有对不起吗?”
他差点跳起来,脑子裏已经联想到穆从白在以前的学校,是因为当校霸才被迫转学的。
班主任这时直接通知司越珩,“司越珩,你下课多带他熟悉一下学校。穆从白,你有什么事就问司越珩。”
刚刚冷漠得穆从白忽然向班主任看去,露着耀眼的微笑说:“谢谢老师。”
司越珩感觉穆从白有些古怪,但下一刻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现在才想起来要拒绝,但班主任已经走了,任课老师开始上课。
周嘉盛打了个哈欠,用书挡着脸凑近他说:“司越珩,这个新同学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我也觉得,他是不是妒嫉我成绩比他好?”
周嘉盛看着司越珩盲目自信的神情,不屑地“啧”了一声,脑袋换子个方向继续睡觉。
终于到了下课,司越珩想到班主任交待的任务,考虑要不要去找穆从白,睡了一节课的周嘉盛瞇了瞇眼,对他说:“想去就去呗,犹豫就会败北!”
“我又没犹豫,只是——”
司越珩说着往后瞥过眼,发现穆从白桌边已经围满了人,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穆从白谁也没理,倒是他看过去,穆从白的眼睛就对上来,像是在等他一样,眼神裏充满了挑衅。
“哼!”
他没有意义地哼了一声,起身向穆从白走去,气势十足地站在了穆从白的桌前,居高临下地垂着眼问:“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穆从白抬着眼盯着他,却沈默地一言不发,不只是他,旁边的其他同学都觉得诡异起来。
“你是不是听不懂?”
司越珩说着换成了普通话,穆从白还是不回答,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然后从课桌裏拿出来一个苹果,递给他。
“你干嘛?”
“我不喜欢苹果。”
司越珩下意识地接过来,可苹果到了手裏他才想到,人家不吃的东西,他干嘛要接,他又不缺这一个苹果。
可是他要还回去,上课铃响了,老师正好进来催他们坐好,他下意识就把苹果带回了位置。
周嘉盛看到司越珩放下的苹果,打了个哈欠问:“不吃吗?给我。”
不等司越珩同意,周嘉盛就把苹果拿了过去,一口下去,被老师一眼横过来,“上课了,不许吃东西!”
司越珩下意识回头向穆从白看去,果然穆从白一脸不悦,眼睛扫了他一眼就转开了,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终于到了中午下课,司越珩要回家吃饭,因为想赶时间多睡会午觉,他一时忘了穆从白的存在,跑到车棚把自行车骑出来,迎头对上了等在路口的穆从白。
他正犹豫,可又没明白在犹豫什么,穆从白丝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他的后座,他立即扭回头去,“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