骼在剧烈地扭转着。
本能地退了一步,野村握住还在发痛的左手,有些迟疑地望向了黑田。
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还算爽直的男人。犹如凝固的蜡雕般僵硬的面容实在令人不寒而栗,若是平日裏的他,这张四四方方的脸上不会有着如此阴郁而摒绝生气的表情。不过,说起来,黑田的异变,早在半个月前的道场挑战开始就颇为明显了……
有些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敏锐地感知到气氛的诡异,他踌躇着是不再久留速速离开,还是说为了面子……
随意地扫视着,不经意间触及了黑田的目光,野村立刻就气血上涌,坚定地选择了第二项。
那实在是过分气人的眼神了,根本是没拿正眼瞧他,涣散而没有聚焦的眼瞳灰蒙蒙地,仿佛是连光也会吸入其中的无底深渊,不屑、轻蔑或是嘲笑这一类的情感波动都没有包含其中,仅余下一片虚无。
黑田这家伙,这样看他,分明就是把他当做了透明的空气!
解读错误,却和黑田倔上了的野村虽然没有即刻动手,可是也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后来,不知怎么就及时收到了消息,谷口与松尾也很快赶来,分别成为了空阔场地内迎来的第三人与第四人,同样是如出一辙的漠然神情,他们与黑田并肩站在了一起。
形势因为多人的牵扯而开始覆杂,在途经的人渐渐增多之后,围观的同时,这一幕就转化为了口耳相传的消息,仿佛是被长风吹散开来的蒲公英一样,迅速地在驻扎地的各个角落裏传开了。本来是四个队长的矛盾立刻升级,许多拥护自家队长的攘夷志士们各自泾渭分明地站好了队伍,生怕队长势单力薄落了败阵,自己也跟着脸上无光。
之后,一些心思活络的人,看到黑田一方还有其他的分队队长加入,也是开始拉帮结派地扯上了平时和野村关系良好的队长们,于是人数继续膨胀,庞大的关系网就此被割裂成鲜明的两半,明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比起担心天人一方难以预测的突袭,此刻反而更应担心队伍中即将爆发的内乱。
而在围观的人群之外更为远离一点儿的位置,作为引燃争执之火的不详火种,卯月躲在一颗樱树后,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伏在了疙疙瘩瘩的干燥树皮上,远远地眺望着随时可能激突碰撞在一起的两拨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而在与她互成犄角之势的另一侧,高杉静立在屋檐下的阴影之中,他沈静地观望了片刻喧闹的人群,便将更多的註意力集中在了蛰伏于树荫下,举止怪异的卯月身上。
这个女人,最近实在是可疑得很,这样放眼望去,和黑田站在一起的那些分队队长也都是和她素日私交甚密的人。
哼,是想搞个军队哗变吗?
不过,她的手段也够高明,隐秘行动了数月,她又是怎么让这些心思各异的队长们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呢?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平息这内乱的苗头……
正要举步上前,高杉却突然望见,一抹绚烂的石榴红飘曳着,随着银眸丽人袅娜的身姿飘然而至。
笑容明媚,长发飘逸,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还没有发话,却引得众人不禁侧目而视。
暂时停止了喧闹,他们想看看已经迈入两拨人群之间的海江究竟是何打算。
“各位,大清早的,好有活力呢,大家是出来散散步活动筋骨的吗?有精神是一件好事啦,不过……”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海江抬手拭去眼角挤出的几滴泪珠,就这样泪眼朦胧地望向了野村那边,以有点儿委屈可怜的软糯声音说道:“最近的我就很没用了,老是犯困,就这么点时间出来转转,我就又想去睡个回笼觉了。可惜的是,总有些鸟儿叽叽喳喳地,吵得人静不下来呢……”
笑了、她笑了,嘴角弯弯,笑容甜蜜蜜的,似乎比世上最甘甜的蜜糖还要甜润到心底,然而盯着这个笑容看久了,却发现这股醉人的甜意之中似乎掺进了什么其他的,慢慢地,他们的额上开始冒出了汨汨冷汗。
从瞇起的银眸之中,仿佛正流溢出锋锐的厉芒,如钢针般刺戳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