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这愤怒的导火线。
周围的咆哮震耳欲聋,城门上的士兵看着那被逼急而开始反抗的人们,眼中也多了一丝惧色。那不甘的吼声,让天地都为之颤动。
这是绝望到了尽头的吼声,也是希望开始的吼声,冲进去,还有活的可能,如果冲不进,那只能死,这微乎其微的可能也足以点燃希望之火,燃烧出熊熊的力量。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冲向城门。这城门外的灾民如潮水般的朝着城门涌了过去,天上的利箭破空袭来,有人倒下了,但却阻挡不了人们求生的渴望。
那一声声的咆哮,就如同鼓点阵阵的敲动着人们的心臟,让更多的人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那紧闭的城门,用身体冲向那金灿灿的铜门,鲜血顺着铜门流下,那片片猩红让人群的神色更加的疯狂起来。
年年的天灾他们都会来这丹阳求救,但年年紧闭的铜门却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丹阳的西郊不知道累积了多少的尸骨。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可是,每年都只能坐在这城门外面带着一丝祈求与渴望在期待中死去,那些侥幸活下的人,也只是带着痛苦而离去,他们也有想过去反抗,但是从来没有人敢把这大逆不道的话说不来。
而今,这个小女孩说中了人们心底的期盼,反抗,反抗,就是死也不让你们好过。
“多少的亲朋好友葬身于这西郊,而今尔等也要命葬于此,汝等甘心吗?”一个书生模样的瘦弱男子振臂一呼,没等手臂落下,那泛着寒冷光泽的利箭已然刺进了他的心窝,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将早已死去的他夹挟在人群中向前涌去。
暴动刚刚开始,尹南已经将妇人推倒在地上冷冷的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群,好在她只在边缘,并没有被人潮踩踏到,而且这距离也超出了利箭所能发射的极限,妇人脸色苍白,震惊的看着远处的人潮低声的呢喃着:“疯了,都疯了”。
原以为坚不可破的铜门,却被这蕴含这求生意志的血肉之躯而生生的撞开,人群一涌而进,城裏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就为了这道门,原本的人群生生的死去了一半,这道门是用无数颗渴望生机的心,无数滴不畏惧的热血,无数个带着滔天恨意的人用自己的生命而打开的。
这股求生的渴望瞬间就席卷了大半个城市,官兵,难民,和城市裏的居民全部扭打在一起,这个仿若桃源的丹阳城承受了太多人的恨意,冲突在瞬间就爆发开来。
尹南一直待到那凄惨之声渐渐远离,才默默的起身。拉着妇人那抖颤的手警惕的朝着城门走去,这短短的距离地上铺满了尸体,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尹南沈默的看着那些面带不甘的狰狞面孔,拽着妇人的手紧了紧,却又坚定的朝着城内走去。
那铜门的下半截已然被鲜血浸透,在这烈阳下鲜血已然干涸,暗褐色的血伽代替了铜门原本的颜色,在这烈阳下显得有些诡异。
入了铜门才看见有官兵的尸体,那致命的却是自己抑或是别的官兵的佩刀,显然是人潮与官兵展开了生死的搏斗,抢了其佩刀一路的杀了出去。
再往裏走依稀可见一些衣着干凈的壮汉尸体,除了被那鲜血染红,却并不见那几月都不曾换洗的污垢。显然是离城门较近的居民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浴血奋战。
尹南目光一闪,直奔一具胸口插着匕首的尸体而去,眼下的战乱容不得她赤手空拳,尹南果断的拔出匕首,正欲退回去,却看到相邻的几具尸体旁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眼裏的阴狠浓郁的散化不开。
那半坐在地上的男子好不犹豫的拔出砍在自己腿上的刀就向着尹南扔了过来。
尹南身体一晃,避过那刀,直直的冲向了那个官兵,匕首重重一扬,那没有铠甲保护的脖子瞬间就喷射出一道血线,那半撑着的躯体轰然倒塌,露出了腰间一个镶着红边的青色锦囊,尹南伸手抓过那锦囊回过头却看到了妇人飘然倒下的身影。
“娘”尹南心裏一慌,暗地裏看了看四周,飞快的回到了妇人身边,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让尹南惊慌的不能自己,她多么害怕是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害了妇人,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千万不要有事,尹南暗自祈祷着,双眼欲裂的打量着倒地的妇人,没有伤口,难道在背部?
尹南伸手欲翻动妇人的身躯,却发现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这时那压在心头喘不过气的大石磨仿佛被凭空移走,让尹南的心裏有鼓说不出的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横财
眼下的妇人怕是看到了自己女儿差点被飞过的刀给砸中而受到了惊吓,加上烈日的毒晒,身体虚弱的昏了过去。
尹南伸手按向妇人的人中,好一会儿,妇人才幽幽转醒,看着眼前的尹南却又是惊慌的起身对这尹南又摸又捏:“囡囡,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妇人拉着尹南的手匆匆的向着前方最近的屋子走去,一路的尸体让妇人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这裏的屋子房门几乎全部敞开,裏面所有的东西都经受不住人群的怒火,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妇人拉着尹南直接奔到厨房,厨房的角落有个大水缸倒在地上,地面上满是水渍,水缸裏还有一些水,妇人拿起掉落在不远处的葫芦水瓢,舀出一些水兴奋的递给了尹南:“囡囡,快,有水了,多喝一些”。
尹南依言拿着葫芦喝了几大口递给妇人,那喉间的灼热消退了不少,这凉凉的水也消退了一些暑意,尹南突然想起了那个有些重量的红线镶边的青色锦囊,伸手从怀裏拿出来递给了妇人:“娘,这是我刚刚捡到了”。
几口水灌下,妇人的苍白神色也有了一丝的红润,伸手拿过那锦囊打开一看,却是惊讶的嘴都合不拢:“这,这,囡囡,哈哈,我们以后都不用挨饿了,囡囡”。说把直接长臂一伸将尹南环在了怀裏。
“银?”尹南看见了那银色的光芒,难道这就是这裏的钱币?
妇人将锦囊裏的几块碎银子全倒在了手掌,指着略大一点的说道:“这是二两”,又指着小一点的道:“这个是一两,还有一些铜板,一起是三两银子八文钱,囡囡,这钱都可以让咱娘俩过上两年不愁吃喝的日子了,如果省省也可以给你找个好婆家了”。
尹南看了看那银子,眼神一闪:“娘,我出去再找找,您就在这裏躲着”。
“哎,别,囡囡,这些银子就够了,外面太危险了,你就在娘身边不要乱跑”妇人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严厉。
“娘,您不用担心我,我去看看就回来”。却是不由分说的就跑了出去,任凭那妇人在背后呼唤。
钱,谁都不会嫌多,再说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这正是发财的好时候,这么好的机会怎能平白就失去了。
尹南直接就奔向那铜门,从离铜门最近的官兵尸体开始寻找起来。这一路上尹南的收获极为丰富,每个官兵身上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些碎银子,那胸口偶尔还能摸出一两张纸,放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想必也是比较宝贵的东西。
上面的字尹南大多都不认识,就隐约能看出一些繁体的数字,难道是钞票?唇边的梨涡隐隐加深,尹南满意极了,手边早就用一件衣衫做成了一个包袱,裏面全是锦囊,那偶尔翻出的一两张的纸币则被尹南随手塞在了怀裏,和那沾着尹南体温的匕首做伴。
太阳渐渐的倾斜,街道也已经被旁边房屋的阴影所覆盖,已然没有了中午的灼热,但空气中的热气却依然的想要将人身体的水份全部蒸干,经走了很远了,尹南的背后赫然多出了一个包袱,手裏的包袱也渐渐的满了,前方不远处也隐约有着怒吼声和惨叫声,尹南转身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隐匿妇人的房子狂奔而去。
天蓝蓝,云悠悠,太阳绚丽却不灼热,时而有微风轻轻拂过,这样的天气一定是非常的让人心生留恋。此刻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经过那场暴乱丹阳城的人口也锐减不少。
两旁的街铺也有几间大门紧密,门坎上薄薄的一层灰土,似乎有很多天都没有人打扫过了,一抹黑色身影自街道闪过,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在离东街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带着小院的房子,院子的一边有一口大水缸,旁边堆着一些柴火,另一边则是搭的一个简易的棚子,裏头飘出阵阵炊烟。
身后的青砖红瓦已然有些年头,却依旧坚固,房子的格局非常的简单,两旁边各一间房,中间是客厅,那红漆的桌椅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岁月,上面的红漆早已经脱落的斑斑点点。
椅子上突然出现一个少女,发鬓早就被汗水湿透,就连那背部的白色衣衫也沁出了点点的水渍。
那少女紧抿着嘴唇,睫毛微微抖动,就连呼吸也有些急喘,她刚出现就迅速的趴在桌上假寐,这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也不知道是演练过多少遍才出来的效果,就在少女刚趴下的时候,妇人就从院子裏的小棚端着菜肴走了进来。
“这孩子,怎么又睡了,囡囡,赶紧的起来,吃饭了”妇人端上饭菜,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含笑的看着一眼朦胧的女子。
此刻的女子好似刚从梦中苏醒,睁开双眼迷茫的看了看妇人,抬手掩住朱唇打了个哈欠:“娘,吃饭啦”。
妇人又好气又好笑的递过碗筷:“是啊,吃饭啦,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困?”
这赫然就是方囡两母女,这裏是她们的新家,在那天暴动过后,绝大部分的灾民都牺牲了,再加上瘟疫的感染,这偌大的丹阳城也少了三分之二的生机,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很多房屋都是空荡荡的,方囡母女挑了一间不起眼的房子,便住了进来,平时呢就靠卖点早点来掩人耳目,这一住就住了3个多月。
在这期间,后续赶来安居的灾民,在救援镇暴的官兵来临后,都陆陆续续的被关进牢房,只要是被抓的灾民,不管是上至八十,还是下到八岁,谋了个黄道吉日便全部被送去充军,连妇女也被送去了军营,服晒谷、舂米之劳役。
好在方囡机灵,直接抱着镇暴小队队长的大腿嚎嚎大哭,一边泣不成声的说明自己就是丹阳城的原住民,一边偷偷的塞了一些碎银在队长的手裏。
队长恍然大悟,一边扶起方囡一边大声的为方囡证明:“原来是方囡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长大了,叔叔都认不出来了”。
两大包银子一共一百五十八两,铜板都有两百多贯,银票也有一百五十两,金子倒是只有一两,非常少见。
当数清楚这些钱的时候,妇人半天没有缓过神,待妇人缓过神来的时候,银子和银票早已经被方囡藏了起来,只是将铜板留了部分作为生活之用。
作者有话要说:
☆、训练
在这时间不长的日子裏,方囡已然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这和她所生活的方式完全不一样,这裏的一切都这么的惬意,生活步调缓慢,也不用随时的担心自己的生命危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只是对尹天的思恋却从来没有退却过,妇人很疼惜她,这种疼惜一点也不比尹天给与自己的要少,但是尹天的身影却在脑子裏日渐的清晰,这种思恋发疯似的侵入骨髓。
方囡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去锻炼自己,用身体上的劳累来减轻对尹天的思恋。
她想要去证明些什么,但又害怕结局是她所不期望的,这种思想上的拉锯战却在看到妇人那慈祥容颜的霎那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种安逸幸福的日子,她真的很累,就休息一会,就一会。
脑海中偶尔也会飘过火月的身影,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清脆的声音:“小南南,你又欠我一条命哦”。
方囡躺在床上凝视着手中的寒芒,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妇人已然入睡,方囡穿上背着妇人偷偷买来的青色长袍,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怀念过t恤,这衣衫裏裏外外一层一层的穿着覆杂,而且极不方便,感觉拖沓的衣衫,束了长发,将匕首插在靴子裏,跃窗而出。
到了街道便是一阵狂奔,身形陡然停止,倏然跃出,几个借力就到了城西,这裏的泥土都因为染上了血色而变成了褐色,城西是灾民反抗的开始,那天尸体堆积成楼,结束后的丹阳,似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这裏,这裏便是方囡的锻炼之地。
光滑的树桿上布满了浅浅的坑,像极了方囡轻笑时唇边的梨涡,清冷的月光透过那稀稀拉拉的树叶撒在了方囡的脸上,打在长长的睫毛下,形成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将那毫无情绪的淡棕色眼眸淹没在阴影中。
方囡伸手成爪,缓缓的放在了树桿上,身形一晃便攀到了树顶,这是一颗约五米高的老树,粗壮的树干一个成年人敞开怀抱都拥不过来,就连最细的树枝也有小孩的胳膊那么粗。
相比也树也有了很大的年龄,经历过了很多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很多的事过境迁,熟悉的人走了,陌生的人来了,陌生的人又熟悉了,却又被新的陌生面孔取代了,它屹立在这城门裏,应该也见证了这么多年,城外那些无辜的灵魂,那些不甘的鲜血。
几番折腾下来,许是身上的酸痛和倦意太过于隆重,方囡就地而卧,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眼皮便聋拉下来,进入了梦乡。
梦裏的尹天带着微笑向她慢慢走来,那宽厚的臂弯直接环住了自己,身侧依稀有人诅咒着自己:“死,死”
方囡紧闭的双眼微微的颤动着,或许梦中的诅咒让方囡很是不安,眉头微敛,眼皮滚动两下却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直到那抹冰凉欺上了喉间,方囡才抬起左手以迅雷之势扣住了那冰凉之身,反手用力的摔打向地面,同时借力支起上身,右手伸向靴子,一抹寒凉自手中闪过。
左手借力一挥,右手轻轻一扬,睁开眼就看见抓持之物,那三角形的蛇头还在手中挣扎,或许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两截。
方囡看了看四周,那落地的半截蛇身让周围的蜂鸣都安静下来,回应她的只有风儿吹动树梢和杂草的沙沙声,不得不敬佩杂草顽强的生命力,旱季一过,不过下了两天雨,那草儿便疯似的冒了出来。
方囡伸手掏出蛇胆生吞而下,又缓缓的躺回了地上。
月光带领这漫天的繁星静静的洒着皎洁的白芒,为这夏末的夜添上了一抹奇幻的色彩,这片充满活力而盎然的绿色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牵着风儿的手舞动这,四周的虫鸣为盛大的舞会雀跃着,欢呼着。
没有那城市裏的繁华喧闹和妖娆的霓虹,有的只是朴实的美丽,只是懂的人才能欣赏到的美丽。
天蒙蒙亮,方囡蹑手蹑脚的回了屋,刚躺下,屋外就传来了妇人的敲门声:“囡囡起床啦,赶紧的。”
等方囡起身,厨房裏的馒头早就蒸上了,不多,也就两笼,四十个馒头,方囡笑着看向妇人:“娘,你又何必天天这么早呢?反正也是做做样子,我们又不缺钱”
她们是真的不缺钱,在这个二三两银子都可以小康的过足一年的年代,三百多两银子都足够过两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