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伤,背部三刀,血染红了。
思维一瞬间凝滞,千寻浑身发冷地瞪了电话好一会儿,就好像趴在那的不是电话,是头诡笑的怪物。真是奇怪。她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样小小一部机器,会显得那么可怕呢?明明它只是一个传达的工具……
“千寻,你把什么摔了?”悠子的声音从楼下的厨房裏传来。
“等一会儿再告诉你,妈妈,我先打完这个电话!”
千寻喊着应了一句,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可怕。她咬着唇,强迫自己蹲下身去捡话筒,抓了好几次都觉得手滑,好不容易才把那一碰就让人如坠冰窟的把手捡起来放在耳边,“对不起,刚才没拿好……是的……是那间医院吗?好。状况?明白了……谢谢您,再见。”
把电话扣上的一瞬,千寻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又是这样。”拿软绵绵的羊毛衫袖子蹭发涩的眼眶,千寻的声音变得沙哑,“总是这样……妈妈?”
“千寻?”急促的脚步声拉近,门被猛然拉开一瞬,清爽的风大量涌入,食物的香味也乘此钻进了千寻鼻子,“千寻!怎么啦?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是悠子妈妈。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股油烟味,冲进来就要拉起千寻,漂亮的黑眼睛裏满是担忧,“别坐在地上,这样不好!怎么这副表情,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悠子顿时心疼起来,伸手安抚性地拍拍千寻的背,示意她快点起身。
“我,我腿软,站不起来……”
一看见悠子,千寻眼裏立刻涌出了泪。她呜呜地哭着任悠子把自己抱在怀裏,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小晴……她的管家打电话来……说她现在在医院裏昏迷不醒……能不能平安就看今晚……呜……”
“诶?”悠子楞了楞,然后很快就把千寻扶起来,让她坐在床上,从袖口抽出手帕,抹了把女儿哭得发红的脸,“千寻乖,先别哭,一会儿你先去吃饭,我们今天下午不出去玩了,让爸爸送你去医院。地址是什么?”
悠子说着,已经迅速抓起电话,要打给荻野明夫了。
“东京综合医院……”千寻揉眼低声应着,难受地抽噎了两下。
荻野明夫接到电话后什么都没说,立马把公司的事情加快速度搞完。回来吃过饭,他就开车带着妻女到了东京综合医院的门口——那个时候,千寻正被悠子抱得紧紧的,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全肿了。
对她来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
荻野明夫和悠子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务陪她一起来,这让她打心底裏感动,却又觉得眼更酸了。也许是悠子的怀抱太过温暖,她可以在那裏肆意脆弱的缘故,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很害怕失去。
比同龄人更了解死亡的千寻,也因此比同龄人更害怕失去亲近的人。
不仅仅是小晴。她还担心其他亲人——那天东久世父母的记忆让她有了非常重的心理阴影,因为这个童话故事一样有着妖魔鬼怪的世界裏,制造出可怕鬼怪的从来不是并无正邪之说的神明,而是动荡飘摇的人心。
千寻脑子裏一片纷乱。
小晴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她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肯定可以的。可是背上三刀……就算挺过去了,留疤对女孩子来说,也超伤心的吧?
千寻伸手抹泪。拉着妈妈的手茫然下车一瞬,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那种野兽锁定猎物一样的感觉——
有人在看着自己!
揪紧母亲袖子,千寻小心转头,在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瘦高而古怪的男人:他戴着贝雷帽和图案花俏的口罩,全身都紧紧裹在漆黑的大衣裏,立领藏住了大半个脸,正在医院门前颇为急切地徘徊着,就差把“我是怪人”写在身上……
他看起来实在太可疑了,因此走过他身旁时,路人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最近这样打扮的人挺多的,有变1态骚扰小孩或妇女的,也有各种邪1教派到下面干坏事的组织成员。前段时间的地铁沙1林毒1气事件成功地吓住了不少人,大家都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起来——他们可不想死!
“千寻,眼光不要和他对上!在这种地点这种打扮,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悠子妈妈明显也觉得不对起来。她低声嘱咐着千寻,母鸡护雏一样拉住女儿,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打算快步掠过去。
“请等等!那位女士和那个小姑娘,请留步……”
那个一直沈默着的男人突然出声,快步上前,仪态优雅地揭下贝雷帽,拉开口罩,对千寻和悠子妈妈露了一张极其俊秀的面容,泛着柔光的浅红色发丝从领口处泻下,声音也分外温文好听,“你们是来找东久世晴海的吧。能借一步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