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神态温柔,虚假得像一具堪称完美的仿真蜡像。
而千寻在看到对方那和荻野目桃果极为相似的眸色和发色之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太熟悉这个人了。那张脸正是在接受东久世父母的记忆时,让她最为痛苦的面孔——
渡濑真悧!
·
小晴仍在昏迷。
一墻之隔外,透过玻璃,千寻看见友人那双平日裏极为灵动的眼现在正紧闭着,乌黑的发在苍白的脸颊两侧散落,衬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看着单薄又脆弱,仿佛身上的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趴在冰冷的玻璃窗旁,看着这让人痛心的一幕,千寻握紧了手心裏装着粉色液1体的小瓶子。
就在刚才,渡濑真悧,那个可怕的男人把这药交给了自己——
“哦……看来你知道我是谁。这个,”渡濑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地把小瓶子塞进千寻手裏,风度翩翩地道,“我亲自给的话,他们东久世家的人恐怕是不会用的。如果那个叫晴海的孩子快不行了,想她活下去,你就把这个餵给她吧。”
然后千寻还来不及反应,那个男人就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她连怒斥他一句都不能——这次小晴受的伤,和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是预备艺人吗?”从被催眠中回神,悠子奇怪地问,“千寻,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人?”
当然不认识。可现在该怎么办呢?
把药水捧到眼前,千寻註视着浓郁而迷人的生命力在瓶中流转。
她看得分明,这是一定能奏效的灵药,裏面满溢着从许多人那裏掠夺来的生命力。那浓烈而诱人的力量,在医院这生死之地引来了许多幽灵,却又碍于千寻身上的护身符,不得不保持距离。
“小姑娘,你怎么会有这种造孽的东西呢?它只会给人带来不幸,留在手裏会很危险的。”悬浮在半空的老人嘶哑,“给我吧……”那鬼魂说着就伸过手来要接,眼裏冒起了贪婪的光——
把药紧握在手心,把背包裏的护身符多翻出来一个挂在身前,摆出了要用灵力攻击的架势,千寻护食小兽一样警惕地盯着对方。
这是小晴父母传授的经验之一,不能对往生的鬼魂随便开口——尤其是明显有所图的。一旦开口应答,就等于给了对方近身的许可。
老头嘴一扁,胡子吹成九十度,然后自讨没趣地走了。东久世的管家仍在一边和主治医生讨论着什么,父亲也加入了他们;母亲则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着医院的资料,偶尔挥手让千寻过去,低声问她觉不觉得饿和渴,需不需要到自动贩卖机那裏去买点什么……
千寻低下了头。
小晴的状况实在不好。主治医生说,今晚状况凶险,很可能会挺不过去。当初被交给她的那个“苹果”可能会有用,可是那天醒来之后,那果实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似乎,只有“使用来自渡濑的灵药”这个选择了。
可小晴是个分外骄傲的人,她要是知道了自己是因为这东西才活下去的,说不定会恨自己……而且就算自己决定了要给小晴用这个药,大人们都肯定以为她是在胡说八道,要瞒过一干人等直接给她,也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该怎么办呢?
脸皱成一团,脑中灵光一闪,千寻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对了!虽然她直接无法用灵力制造幻象,但是那些鬼神之流却可以做到!虽然她知道的有且只有一个方法,召唤出来是什么完全无法控制。可是不拼一拼,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犹豫片刻,跟妈妈说要去厕所,千寻锁上门,费力地爬上了马桶盖,把灵力聚在指间,引导其流动成型,表情严肃地释放出了闪耀着柔和白光的法阵,召唤词方念毕,便有狂风大作,裹挟着炙热的浪潮直扑而来!
“好热!”千寻忍不住拿袖子遮脸:她觉得自己快被烤熟啦!
好一会后,汹涌的气流终于消褪了。
千寻舒了口气,却发觉有两只手正按在自己身体两侧,温热的呼吸轻嗅着她的脸和脖子……于是她抬头偷瞄一眼,差点惨叫出声——
“为、为什么……!”为什么是这家伙啊——!
红衣入目,烈火般灼目的美艷少年轻佻一笑,双臂前撑,就好像他们不是一个站马桶上一个站马桶前,而是在有着华美天鹅绒长沙发的起居室裏,而他们正亲1密无间地调着情——这让千寻被吓得把身体缩更小了,泪水在眼裏打转,随后立刻蓄满——
“小千寻找我?”猩红的眸一挑,视线锁定眼前,酒吞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玩味得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笑,“虽然还没长大,但要是等不及了,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