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灼灼。
然而,吕家门前众人,看着吕方的人头顺着地面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脖子上被砍断的位置,鲜血还在汩汩而出,只觉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涌,噤若寒蝉。
宋言面上倒是并无太多变化,单手抓着砍刀,任凭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坠落地面。虽说吕方的要求的确是有点奇怪,但这的确是吕方要他砍的啊,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宋言身后,是跟来的林雪和柳紫烟,还有半路遇到的郭浔和贺庭坚,虽说他们知晓宋言生性狠辣,也知道宋言已经在永昌击败了索绰罗的大军,自是不在意吕平一个女婿,然而直接就是一刀剁掉吕平儿子的脑袋,还是让不少人心中微惊。
便是吕家大堂之中,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吕平,身子也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嘴唇不住的抽搐,显然也是极为愤怒。
他之所以安排吕方挑衅,就是想要看一下宋言会如何处理这件事……若是宋言妥协,那就证明这个所谓的燕王不过如此,以后拿捏起来也无甚压力;便是宋言震怒,将吕方抽几鞭子,打几军棍也就罢了,这证明宋言不是个好惹的,大不了他这边缓和一下态度,让渡一点利益,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怎地也没想到宋言居然直接将吕方给剁了。
吕方再怎么不堪,那也是他儿子啊。
一时间,吕平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
而门口,诸多护院也终于反应过来,这群人瞬间炸了锅,该死的,他们可是跟着吕方一起行动的,现在吕方没了命,他们也必定会受到家主责罚……虽然面前这男子也是一副不太好惹得模样,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吕氏积威早已渗入骨髓,相比较面前的男子,还是家主吕平更让他们害怕。
当下,便有几个男子冲着宋言逼近:
“混蛋,你做了什么?”
“你居然杀了吕方少爷?”
“该死,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完了,蠢货。”
四周更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甚至还有人仗着自身是武者,想要在宋言身上推搡两把,如此也算是在家主面前表明了态度,便是有惩罚也不会太过严重。
只是,就在这些人手刚刚有所动作,四周大量兵卒却是忽然间抬起胳膊。
下一秒……
砰!
砰!
砰!
鸟铳犀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硝烟于枪口之处飘散。
就在吕家大门处,数十个护院,不管是寻常汉子还是武者,尽皆应声倒地,更有甚者,脑袋直接被打爆,秽物喷溅的到处都是。
浓郁刺鼻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枪声已经息了,可回音似是还回荡在每个人耳旁。
宋言身后,林雪,郭浔,贺庭坚三人尽皆色变,身为将军三人的实力皆是不俗,尤其是林雪更是最顶尖的九品武者,纵然是强弓劲弩,在发射的时候,他们依旧能凭借着自身实力和老道的经验,窥视到箭矢的轨迹。可刚刚枪响那一瞬,他们什么都没能窥视到,甚至连那铁管中究竟喷出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枪响,人亡。
仿佛本应存在于中间的那一个过程,被愣生生的抹除。
好可怕!
这又是什么力量?
也就柳紫烟在燕王府生活过一段时间,也见识过鸟铳这种东西,才没有太过惊骇。
注意到林雪三人的目光,宋言笑笑:“鸟铳,类似于弓弩,但破坏力比弓弩更强,只要碰到非死即伤,同时射程比一般的弓弩更远一些,大概有三倍左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黄沙军既然已经投靠,那么早晚会见识到火铳,说不定还能分配到一些,告知郭浔和贺庭坚两人倒是也无妨。
宋言说的很轻松,可两位将军却是一阵胆寒……奶奶的,破坏力比弓弩更强,射程能有弓弩三倍……这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装备了这玩意儿,燕王的军队完全可以在守城士兵的攻击范围之外,不断射杀城墙上的守军,而己方完全不会有任何损失,虽然城墙上也有掩体,可这样的压制一旦形成,便是无法将守城士兵全部射杀,也能轻而易举将守军的士气彻底击溃。
就算是野战,有三百步往上的距离,配合上红夷大炮,一旦形成火力压制,便是以骑兵的速度,怕是也很难冲破这一层封锁。
这仗已经完全没法打了,不管几个将军如何在脑海中思索对策,可面对上这样的武器装备,他们脑海中所能想到的结局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尸横遍野。郭浔和贺庭坚这才明白,昨日燕王军攻城,根本就没有拿出真本事,同时心中也越发庆幸,幸好昨天投降的快,不然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
“行了,两位将军无需在意这些小事。”看着两位将军的表情,宋言哂然一笑:“这些火器,总有一日也会装备到黄沙军的。”
此言一出,郭浔和贺庭坚身子又是忍不住一抖。
脑海中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来,黄沙军装备上这样的武器,攻城略地,纵横沙场的场景,灭国之功怕是也唾手可得,什么侯爷,国公简直是手拿把掐。
“现在,还是先处理了吕家的人吧。”宋言吐了口气:“两位将军麻烦你们带人,将整个吕家所有人尽数抓捕,全部押解到前院。”
这时候,两位将军对宋言简直是奉若神明,面对宋言的命令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迟疑,一声令下,大量军卒迅速涌入吕家,原本好好的一栋家宅,瞬间变的鸡飞狗跳起来。
平素里,嚣张跋扈的吕家下人这时候全都慌了神,各种尖叫声,恐惧声,求饶声接连不断。大门口的位置,数十具血淋淋的尸体,清晰的提醒着每个人,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
不多时的功夫,便有大量吕家人被押送过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童。
“一群狗一样的东西,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敢惹我们吕家人,信不信让我父亲砍了你们的脑袋?”有锦衣华服的少爷,怒骂不止,然而两个兵卒直接一脚踹在腿弯,整个人咔嚓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两把战刀左右横在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传来,登时就变的老老实实。
还有一个妇人,做姨娘打扮,完全没有世家妇人的端庄优雅,反倒是显得非常泼辣:“下贱的东西,你们做什么?老娘的身子也是你们能碰的?”
然后胡乱挥舞着爪子,尖利的指甲冲着兵卒的脸上就抓了过去。
有了之前宋言打样,这些兵卒也知晓这时候究竟该如何去做,但见那士兵面色一寒,飞起一脚踹在那姨娘的肚子上,整个身子直接被踹飞出去。战刀随即劈下,整个手腕直接被斩断,霎时间,便是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
好好的一个吕家,一时间鸡飞狗跳如同鬼蜮。
吕平看着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没多长时间,整个吕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人已经尽数被拖到了前院,全都被强行压制跪在了地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浓浓的恐惧。
随后,便看到郭浔和贺庭坚大踏步冲着宋言走去:“启禀王爷,整个吕家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一口人,已经尽数缉拿,其中包含吕家家主吕平兄弟十一人,嫡子六人,庶子十三人,侄子七十四人,女儿侄女,三十七人,妻子两人,妾室二十四人。”
郭浔详细汇报着战果,宋言都忍不住咋舌。
两个妻子,二十四个妾室……这吕平腰子能扛得住?
话说这吕家,当真称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了,直系血亲的家族成员便有一百多个,若是算上一些血缘浅薄,早已不在吕家居住的旁支,怕是能有上千。
就在这时,石磊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钟就看到两排身披银甲的士兵,带着沉闷的脚步,排列着整齐的队伍,进入了吕家大院,从大门直至客堂,相向而立,手中鸟铳抱怀,鸟铳上方,锋利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霎时间,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宋言也终于迈出脚步,于两队士兵中间留下的通道,缓缓走向吕平。
这是吕平第一次见着宋言的模样,随着宋言一步步接近,吕平只感觉自宋言身上弥漫而来的压力在不断膨胀,变的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可怕,宛若山岳,不可撼动。
他吕平,好歹也是能在楚国皇城,和诸多世家家主,权贵把酒言欢的存在,是能在索绰罗的王帐之中喝酒吃肉的贵客,大人物见了不知有多少。可此时此刻,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尤其是当宋言擦身而过的瞬间,吕平只觉一股寒意直冲眉心,整个身子似是都要被冻僵。
不过宋言并未过多理会吕平,仿佛将这吕家当成了自己的燕王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只手支撑侧脸,随意瞥了一眼吕平:“你便是吕家家主,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