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渡劫,那可以用别的手段吗?”
路长远缓缓摇头,神色间有一丝无奈:“当是不能的,按照正常的情况,我应当被封印记忆,好似回到了那一日,重新经历一遍,至于其他手段,自然是半点也不会的。”
苏幼绾歪了歪头,眸中映着这座古怪城池的轮廓,语气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可这又不是正常情况。正常情况,幼绾也不会进入你的劫数。”
路长远也有点迷惑。
苏幼绾修的又不是因果,到底是怎么进入他的劫数,而且半点没有被外劫影响。
这劫难分明就不正常。
路长远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神色愈发复杂。
此间外劫因那笨狐狸的莽撞动作而生了变数,心魔劫的壁垒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还用渡劫法锁了自己的神智。
怎么看,都像是他这边作弊太多,劫数也就被搅得奇奇怪怪了。
“此城......路公子以前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嗯,我们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两人已行至城门口。
风从城内吹出,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气息。
苏幼绾抬眼望去,只见街巷两旁,或坐或站的人影尽是骨瘦如柴,面容枯败得像是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
有人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眼窝深陷,目光空洞得仿佛死水。
苏幼绾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看的分明。
那些人的命数,像锁链一般延伸,而那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城中最深处,那里盘踞着一道六境的气息。
这魔修的气息与满城百姓的命数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今魔修深受重伤,满城百姓自然状态奇差。
路长远道:“此间最困难的便是,要杀死那魔,又不能伤害百姓,而且必须要快,否则等那魔修恢复过来远远逃遁,会更麻烦。”
焦急之感立刻涌上路长远的心头,那是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情绪。
“莫要慌呢,我还在这里呢。”
比起平日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声线,此刻的苏幼绾更有了点修仙界年轻一辈领军者的模样......这好似才是苏幼绾本来的面貌。
慈航宫小师祖,黑域年轻一代第一人。
路长远又想到了别的,这少女修道轻松,血液还能治病,不会是上古大药转世吧。
苏幼绾轻声呢喃道:“幼绾并非是人参转世,莫要如此看着我。”
倒是忘了你能感觉到我的想法了。
“幼绾倒是能解开此阵,不过解开的话,这同命阵就会变成献祭生灵性命的法阵。”
要解开这个阵法,得先逆转当年日月宫主逆转的东西,那样同命阵就会变回噬灵阵了。
这点路长远早已知晓,遂道:“从法阵破劫是做不到的。”
路长远眯起眼。
肯定是有办法的,以前的右护法没有办法,不代表现在的路长远没有办法。
苏幼绾眨眨眼:“若是能拖住那大魔,不让它引动献祭法阵,给幼绾充足的时间,幼绾也能将献祭法阵解开。”
“此法我们当年也想过,但你解开同命阵的一瞬,那魔修势必引动献祭法阵,满城人的性命不过在它一念之间。”
路长远当年与绫芷愁遇见的就是这个问题,而绫芷愁的阵道修为比苏幼绾还要厉害几分,当年绫芷愁尚且做不到,就更别提现在面前的苏幼绾了。
“阿芷当年说,除非她入了瑶光,才能一瞬间解开同命阵以及献祭法阵,否则只解开同命阵,内里的献祭法阵她需要三日才能解开。”
苏幼绾点点头:“若是我来,也需三日。”
路长远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除非那魔修失心疯了,不然绝不会给我们三天时间解开献祭法阵。”
等等。
如果那魔修不能掌握自己的身体了,失心疯了,就能给苏幼绾创造解开法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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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昭昭松了口气。
她总算把路长远身上的香火弄得差不多了
若是有其他人在此地,便能诡异地看见路长远的肉身正悬空。
实际上是压在了梅昭昭的身上。
奴家这辈子接触过男人的时间都没这......奴家之前根本就没和男人贴的这么近过!
奴家不干净了!
梅昭昭咬牙切齿地爬起,然后将路长远摆正,随后恶狠狠的拍了一下路长远的脑袋瓜。
反正你也不知道奴家做了什么。
哼哼哼。
梅昭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思索着怪不得妙玉宫首席和路郎君喜欢拍她脑袋,此番动作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快感。
“快醒醒,快醒醒!”
梅昭昭尚且不知道路长远的意识被困心魔劫,于是只能捧着脸蹲在了路长远的面前。
“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啊,不能是春梦做的太舒服,不愿意醒吧。”
狐狸从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长安道人的。
就如此坐了许久。
梅昭昭觉得颇为无聊,就在这无聊期间,她甚至觉得路长远越看越顺眼了。
人无聊了就得找点事儿干。
狐狸无聊了就要整点活儿。
梅昭昭转回头,目光落在路长远身上,眼睛微微发亮。
诶。
现在长安道人的身体在奴家的手里呢。
梅昭昭舔了舔嘴唇,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动。”
话语声刚落下,路长远的身体立刻动了起来,先是手指微微蜷曲,然后四肢僵硬地活动开来。像一具刚被唤醒的木偶,动作生涩而好笑。
梅昭昭忍着笑,又念了一声:“翻”。
路长远的肉身便真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肢蜷缩,摆出一个极其不符合平日形象的姿势。
梅昭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路长远的腹部。
“这只狐狸手感不错,皮毛光滑,骨肉匀称,就是瘦了点,回头得喂胖些。”
她颇觉得有意思。
下面摆个什么姿势呢?
梅昭昭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然想起路长远平日里欺负她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正欲再度开口,神色却骤然一变。
梅昭昭猛地停止了所有想法,她抬手一挥,路长远的身躯便立刻按照原本的方式盘坐好,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几乎是同一瞬。
无脸女子就出现在了四周。
这无脸女的状态......好似并不好。
脸皮开裂,那些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般遍布整张面孔,深的地方隐约可见底下猩红的血肉。
浑身染血,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暗色,还在往下滴落。
脚步虚浮,道基不稳。
活该,谁干的好事,奴家要表扬你!
怎么好像闻到了慈航宫坏东西法的味道?
不行,那就不表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