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劫将至】
路长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次的劫数好似有些不对劲。
回忆实在太多了。
人是活在回忆里面的,年纪越大,对于时间的顿感越强,就越容易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回忆是劫,沉溺在回忆的泥沼中,便走不到更好的未来。
这是路长远当年教育冷莫鸢的话。
实际上路长远并非是第一次渡开阳劫了,修杀道,修太上的时候,已经渡了两次开阳劫,甚至两次都是阴阳劫,自己甚至还弄了个渡劫法来,那时候也没这样啊。
路长远正想着,要不要再用一次紫薇镇命,门这便被拉开了。
“天亮了,诸位郎中,该接诊了!”
领头药童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生锈的铁钉在粗糙的木桌上疯狂摩擦,激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剩下的四位郎中对视一眼,经过一晚上的调息,四人的体力恢复了个四五成,可这四五成到底不是原本的实力。
因为这四人的本源早就在看诊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的蚕食了,如今只是在苟延残喘。
路长远相当随意的坐在了看诊台上,对那药童道:“唤病人进来。”
药童的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排森然的小牙,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那就......拜托周郎中了。”
在话语落下的一瞬,路长远很明显地感知到了自己被某种东西锁定了,就好似走夜路的时候,模糊感应到背后有人看着一般。
怪不得不再喊二公子,而是喊周郎中,这或许也是一种身份锚定。
给自己按上一个周郎中的身份,如此治不好病,就能去城主那里告周郎中的状了。
更奇怪的是,意识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轻纱。
此地有惑心法。
梦魔法自动开始流转,腰间的断念也一阵嗡鸣,路长远的意识重归清明。
路长远漫不经心地道:“磨磨蹭蹭的,药童都不会当?我叫你喊病患进来?你听不见?”
药童一愣,表情一瞬狰狞了许多。
不远处的赵郎中叹为观止:“周兄真的......”
在赵郎中漫长的修仙生涯内,没见过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这么嚣张的人。
“还磨蹭?还磨蹭我将你的脑袋摘下当了药引!”
路长远的声音幽幽传来,倒是比这药童还要戾上几分。
杀意滚滚而来,杀道的尸山血海几乎要复现。
那药童死死盯着路长远,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咯咯声,最终却在路长远的威压下败下阵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五个病人就走了进来,分别走向了五人的问诊台。
“大夫,我......”
路长远伸出了手:“你什么都不用说。”
以往在凡间的时候,路长远给人看病通常都是望闻问切,如今倒是不需要这般麻烦。
苏幼绾心领神会,葱削般的指尖一弹,一颗散发着银色宝光的丹药稳稳落在桌上。
这是慈航宫炼制的治伤圣药,即便对修士也大有裨益,对于凡间的病症自然也是有用的。
“把这个吃了。”
那病患将丹药吞入腹中,气息很快回升,面色红润了起来:“多谢周郎中,周郎中果然妙手回春。”
苏幼绾轻轻地扯了一下路长远的袖子,路长远侧过头,这便瞧见银发少女手中的药方竟然在缓缓浮现一行字。
长春丹一颗。
路长远看向苏幼绾,银发少女轻声道:“幼绾并未书写呢。”
这方子上的字竟是自己出来的。
路长远又看向不远处的四位郎中,这便发现,与自己尚且神智清醒不同,那四位郎中和昨日一般,被惑走了心神,只知道盲目的把脉,问诊,随后开药。
而随着开药完毕,他们身旁的药童便开始在药方上写字。
苏幼绾顿了一下,走过去瞧了瞧,这便回来告知路长远。
“他们的方子上写着的是,郎中一月阳寿。”
路长远眯起眼,看着赵郎中的药童将手中的药方给了那病患,赵郎中的气息便再度萎靡了一截。
这几个人最开始自然也是将自己的丹药拿出来给人治病,此刻丹药定然已经耗尽了。
而丹药用完,便是用阳寿治病?
不,并非只是阳寿,而是修为和本源,阳寿只是一个统称罢了。
路长远道:“下一个病人,就别给丹药了,我来就行。”
随着下一位病患进门,路长远淡淡的道:“你这病,很难治。”
那病患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周郎中难不成不能治吗?”
“我的医术比起旁边那几位道友还是要高明些的,只是现在手中没有合适的药材。”
病患尖叫着:“那就用他们的法子!像他们那样治我!”
那股朦胧的感觉再度袭来。
路长远颔首,以手为笔,在那写方子的镇纸上镀上了一层画魔的法,随后这才将镇纸给了苏幼绾。
“写,郎中阳寿七日。”
苏幼绾虽有些讶异,却也听话的将方子写了上去。
少女一向是无条件信任路长远的。
等药方写完,那病患接过方子,像是吸食了五石散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面色瞬间变得红光满面,感恩戴德地离去。
“多谢周郎中,周郎中妙手仁心。”
苏幼绾道:“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路长远摇摇头。
随着那药方落入病患的手中,路长远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些许本源被不知名的存在抽走了。
若是没猜错,应该就落入了那病城主的手中。
“没什么大碍。”
下一刻,那一缕丢失的本源立刻回到了路长远的身上。
哐当!
门被砸的作响。
领头药童怒气冲冲地跨入室内,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周郎中!你何故收回自己的方子?医者仁心,你既已开方,为何又要私自断了病人的生机!你这般没有医德之辈,不配进我回春堂!”
画魔的法起作用了,那镇纸上的字迹消去,方子成为了一张废纸,路长远的本源这便回流。
路长远倒是不急不忙地道:“哦,察觉方子写错了,你唤他进来,我重新开一副方子。”
领头药童怒气不减,可还没开口,就又被路长远堵回去了。
“医者之道,在于三思而后行,我重开一副方子,正是对病患,对城主大人负责的表现。难道说,回春堂的规矩是宁可开错药,也不许改方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