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药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阴冷地剐了路长远一眼:“那这回......周郎中最好别再写错了。”
“自然不会。”
路长远摸了摸断念,心中有些好笑。
朦胧感再度袭来,这城内的法一直在试图惑乱自己的心神,可惜毫无作用。
就在药童出去喊那病患的片刻,苏幼绾轻声道:“可是有发现了?”
“嗯。”
银发少女实在了解路长远,见路长远如此这般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路长远道:“这城内之法的运行本质,是用疫病惑乱修士的精神,然后通过看病的仪式,让修士自愿献出本源。”
所谓的看病不过是个手段罢了。
“如此看来,那病城主应该是相当的虚弱,否则也不会以这般手段去吸食人的本源。”
苏幼绾倒是并未想这么多。
此番危险对于两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若非要保住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两人有无数种手段将此城毁去。
银发少女看路长远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自很久很久以前,她垂怜路长远的时候,便是觉得这份怜悯值得令人垂怜。
很多人会觉得怜悯是一种优柔寡断。
但苏幼绾不这么觉得。
“幼绾倒是能在此地编一座法阵来呢。”
只是要如何保住一城百姓呢?
这一城的百姓的性命都在那病城主的一念之间,除非瞬杀了这病城主,否则后果极难预料。
银发少女倒是能凭借自己的阵法修为构建一座大阵,但是构建大阵是需要时间的。
更何况苏幼绾不能离开回春堂,以免打草惊蛇,构建法阵的时间要的就更多了。
路长远摇摇头:“不需要那么麻烦。”
那病患很快再度坐在了问诊台前。
仍旧是在病患开口前,路长远就道:“我还需一味药引。”
“周郎中!”
药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刚才已经收回了一次药方,现在又要做什么?城主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路长远神色自然:“这药引并非什么天材地宝,只是我身陷这回春堂内,无法亲自去取。你既领了药童的职,替我去寻来,便是分内之事,否则你这药童就没什么用了。”
药童阴森森地盯着路长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周郎中到底想要什么惊世骇俗的引子?”
“很简单。”
路长远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门外:“你去替我摘些野草来。”
“野草?”
“野草。”
药童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的涨红:“你是说.....长在路边,被马踩被羊啃的那些贱草?”
“正是。”
“荒唐!”
药童勃然大怒,身后的阴气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似是要直扑路长远,可半晌,药童只是又道:
“从未听说过治这等恶疾,需要用到野草这种毫无灵气的死物!周郎中,你莫不是在戏耍城主大人?”
“所以你只是药童,我是郎中,还不快去!否则我生扒了你的皮,当作药引。”
“好......好!”
药童那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怨毒的凶光,“我便去为你取来!可若是野草取来之后,周郎中依旧治不好这满城的瘟疫......”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大门,语气森然:
“那就请周郎中立刻交出浑身本源,滚出回春堂,去那城主府领死!”
路长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苏幼绾有些无奈的弧度。
“自然。”
不过片刻,那药童就背着一大捆野草走了进来。
“这一次,我会亲眼盯着周郎中开方用药,郎中若再敢在方子上动什么收回的手脚,就莫怪回春堂的规矩不讲情面。”
路长远无所谓地耸耸肩:“无妨,既然你想学,便在一旁看仔细了。”
这一次路长远也没打算用什么手段。
于是随手从那堆草中拈出一株枯黄的野草。
这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无半分灵气,也无半点药性。
“你这病想要根治,需要费些力气,但好在我医术高超。”
路长远屈指微弹,指尖一抹刺眼的殷红悄然绽放,原本灰扑扑的草叶竟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间将那抹血色吸纳殆尽。
整株野草在一瞬间变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得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散发出一种充满生机却又极其妖异的气息。
“将此物服下,这病便可痊愈。”路长远随手将血草递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镇纸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郎中精血一滴。
药童看着那方子上的字迹,整个人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路长远还会耍什么花招,却没料到路长远竟然如此大方,不仅没有收回本源,反而直接祭出了最珍贵的精血。
那病患再度接过药方,一口吞下染红了路长远血的草,气色立刻变得红润,道一句郎中高明,这便离开了回春堂。
见方子和交易都没有任何问题,路长远的血也的确被夺走,药童心中的疑虑终于烟消云散,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甚至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这就又道:“周郎中医者仁心。”
路长远淡淡的道:“好好学着点,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没出息的药童。”
这一滴精血毫不意外地也被人抽走了。
倒是那根草留在了病患的体内。
被当面羞辱,药童却不敢再发作,只能道:“是,周郎中教训得是。”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路长远的气息愈发衰弱。
等到日落。
路长远的面色甚至都有些苍白了起来:“今日问诊结束,明日再看。”
这一次药童没有任何迟疑,而是站起,朝着门外走去:“诸位郎中好好休息。”
话语落下,其他几位郎中大梦初醒,累的瘫软在了地上。
路长远看向银发少女:“大约还有多少病患,我没见到?”
苏幼绾轻声道:“还有一半。”
那一直不曾说话的卢郎中道:“如此下去不行,我等迟早会死在这里。”
路长远这便道:“有何高见?”
“道友的状态最好,不如道友带我等拼死一搏,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