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在一段时间内,就变成了“皇帝是好的,就是下面的大臣有问题”,直观感受就是一线员工往往只跟工段、车间、厂区、人事、财务斗个不停,然而对“老板”和“股东”这两个群体,估计也就逢年过节的员工大会才能见上一面。
张大安现在一通“暴论”放出来,懂行的背皮发麻,只求马祖师保佑,千万别炸了锅。
而“当阳说”的现场观众也并不简单,专家学者和江宁市本地的老职工都有,退休的不在少数,听到张大安这么说,也都一阵思索,眉头紧皱。
不过没啥卵用,什么都做不了。
“张总,您说刚才说大企业实际支付的薪资水平,未必有小企业高?真的假的?”
“看行业的。”
张大安也没有含糊其辞,直接道,“一般制造业最为明显,以‘长三角’为例,乡镇企业老板有三大类,第一是村干部转型,这个不聊;第二是老板原先在公家单位做销售,然后转行;第三是老板原先有技术。其中前两样的企业,因为稳定生产决定最后销售利润,所以保障稳定生产的技术岗尤为重要,所以在十几年前,出现过大量‘长三角’的县乡村三级企业去公家单位挖人的现象。基本就是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
“挖人肯定是要提待遇的,就像两年前,除开汽车生产制造产业,在民营电子通讯企业中,挖人成本就提高到了五千到两万一个月。”
“以我们江口省从南到北的产业分布来看,不管是工程设备制造还是化工还是纺织,民营大厂的优势是稳定,不会轻易裁员,同时待遇相对来说正规;民营小厂基本没有任何优势,在劳工保障上也十分低下,但有一点,可以通过劳动工时来多赚钱。”
“要明白现在大多数产业工人,对于增收是非常迫切的,因此再苦再累,加班两三个小时是起步,在‘珠三角’的轻纺企业中,那种乡镇家族企业,成衣厂职工常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主要收入就是靠四小时以上的加班工资。”
“从单月收入来看,还是刚才说的,一个岭西省的打工仔到了‘珠三角’某个老表打工的地方上班,就能从原先老家每个月不足两百元的务农收入,直接达到两千甚至三千,基本上五年左右就能在老家盖一栋房子。大厂再正规,是给不到这么多实打实现金的。”
“我大企业实际支付的薪资水平未必有小企业高,主要就是圈定在需要堆积劳动工时的范围内。”
其实这会儿聊的内容有点跑题了,主要是主持人张当阳刚才有点懵,没按照提词卡来提问,这会儿回过神来之后,他才稍稍恢复震惊的表情。
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压压惊,主持人张当阳这才继续问道:“那张总您提高名下企业员工的基本工资水平,实际上真正影响到的,是同为竞争对手的大企业?”
“没错。我的基本工资线划得再高,业务总量不变,提供的岗位也不会暴增,就是短期内会出现劳动力市场的流动。这种流动,也基本就是大企业之间的事情,跟小厂关系不会太大。”
“哪怕是小厂的技术岗,如果不是诚意给得特别足,通常来说技术岗的人,是不太愿意挪窝的。除了对职业生涯有追求和挑战的总工程师、总设计师,还没有到这个级别的,能安安稳稳在一个地方稳定发展就行。”
“所以你会看到小厂的老机修工,会在一个地方一干就是十几年甚至直接干到退休,哪怕工资也就马路对面竞争对手工资的一半。这里面通常都还有一些人情关系,但主要原因还是技术岗不是突然有什么变动,轻易不会挪窝。”
话挑明了那就简单了,张大安说自己一个月给两千,影响到的是同行大厂,那么这话就有的是人来辩经。
要是有人专门去小企业做调研,收集数据,最后结果只会印证张大安说的是对的。
须知道,张大安不是向某个竞争对手挖人而抬高一线用人成本,他纯粹就是自己“善”!
他就是张大善人!
这期节目到这个环节的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别的没听懂,就听懂了一线员工的工资不如上面高管的一根毛,比老板更是不用去比。
其次观众们也听懂了另外一件事情,“张大善人”给自己员工加工资,只会恶心到别的“大善人”,对自家街头巷尾的小作坊没有一毛钱的影响。
这些“暴论”一出台,第二天江口省的内参就开始“内斗”,你骂我“与民争利”,我骂你“为虎作伥”,总之十二个地市有一百多个声音,形成了多个派别。
有站队张大安的,那自然也有站队反张大安的,大体上就是“挺张派”和“反张派”,剩下的算是杂音,小猫两三只。
“挺张派”的宗门以沪州交大工程学、江宁大学材料学、震旦大学法学为主;“反张派”几乎囊括了“长三角”所有宗门的新闻学、政治学、文学、政治学、管理学等等。
其中震旦大学的法学和新闻学,更是发生了一场互殴。
真·互殴,博士生导师带着博士生在研讨会上打进了江宁市的铁道医院,最后是江宁工学院的一个长老出来做的和事佬。
这里面的利益诉求也简单得很,在“产学研一体化”上来说,张大安在传播学、管理学这一块,算是自成体系,有没有本地宗门输送人才都无所叼谓。
再加上因为明年上市“分赃不均”的缘故,让诸多传播学的大佬连颗虾仁都没吃上,自然很不甘心。
喷“张大善人”的胆子没有,殴打同门师兄弟的胆子不但有……而且很大。
这场由张大安亲自升级的“暴论骂战”规模,一开始主要集中在华东地区,很快因为进入到了大学招生阶段再次升级。
缘由嘛……
“张校长,我们交大最近打算升级一下‘天才班’,新东圩港中学三个校区这么多优质生源,完全可以优中选优。尤其是学生离沪州都这么近,求学、深造和就业,都会更适合……”
不敢黑“张大善人”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张大安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地区某个高校的生源质量。
越是高质量……越是受张大安制约。
以前感触不深,今年真的是浑身难受。
不管是应试水平还是填报志愿选择,新东圩港中学都是内部消化,从应试到志愿填报咨询再到就业方向,“张安教育”完全就是一条龙服务。
甚至还有一个超级保底,那就是大学毕业实在是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可以进入到“张安系”的企业抱“张校长”大腿。
须知道从新东圩港中学考出去的复读生,已经在“张安系”的企业中实习。
而且因为有实习工资,实习工作积极性极高,工作内容上手也已经熟练。
大学一毕业,就有两年工作经验,就算不在“张安系”上班,去别的大厂那也是牛逼应届生。
今年新东圩港中学三大校区就有三千考生,其中本部校区的“状元班”,几乎是百分百进入省排名前两百,毕竟本身就是应试高手,在“状元班”就是再次强化一下。
省内剩下的各大国家级示范高中,就是争夺前两百排名中的另外一百五十个位子。
而这一百五十个位子的争夺战,还有新东圩港中学另外两千九百五十个学员在竞争。
去年就有一个彭城的复读生爆种,最后考出了“状元班”的水平,在自己户籍地所在区,总分排名第三,怎么说也是个区“探花”,大部分重本也都能上。
所以实际上去年华东地区的重本院校就有了这种头疼的烦恼,大量新东圩港中学出来的学生严重影响了学校的院系专业设置,并且把这种潜在的巨大风险,上报到了各自的上级部委。
针对新东圩港中学这种逆天存在,其实地方和京城也头疼的很,教育界反对声去年很大,今年就很小声。
没办法,到明年的话,“张安教育”出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生源,数量是五位数,而且口碑上来的缘故,生源质量是一年比一年好。
以前京城大学和京华大学在江口省是有招生战术的,效果非常好,然而因为新东圩港中学内部的志愿填报咨询服务,直接导致京华大学和京城大学在这两年中的超然地位,跌落到了以前的水平。
在四六九年的时候,江口省有重本高校的录取分数线比京城大学还高上不少,这种情况对长期以来京城高校的全国性营销,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跟京城高校类似情况的,就是沪州高校,其中交大和震旦两所在江口省的新增专业招生严重受挫。
以就业和学术深造为导向的高考志愿填报,让新东圩港中学出来的学员,避开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天坑专业。
不是生化环材那种假天坑,而是奇葩到根本不存在学校品牌竞争力的奇葩孤儿行业。
比如说“天体物理学”,并非所有名校都能提供研究资源,本科阶段度过之后,也只能搞一些毫无意义的追踪研究,科研阶段中的黄金年龄,一浪费就是十年八年,这种名校专业,除了名校牌子根本没啥卵用,也不存在给国家积累科研底蕴的能力。
这些专业存在的缘由,就是名校在扩招搞创收,仨瓜俩枣浪费年轻人宝贵的青春。
四年大学一过,学生毕业就失业,但总不能反过来找学校麻烦吧?
新东圩港中学并不忌讳让学员报考“生化环材”,因为很多普通重本找不到的“生化环材”资源,在“张安系”都是有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某些重本在专业上没啥实力,但通过实习,基本可以确定未来就业方向,而这种不常见的稳定性,不管哪所高校,都非常看重。
像交大塞在工科狗院子里的法学专业,就已经有“张安系”的法务岗大能直接带飞,这是沪州交大内部法学专家所做不到的。
也正因为有沪州交大法学专业的敏锐感知,才让交大打算跟“张安教育”深入合作。
毕竟一来生源上被拿捏了一部分,二来新东圩港中学报考过来的学生,几乎等同于有个“包分配”的兜底,在上面拆解新东圩港中学之前,合作毫无疑问是最划算的。
所以在张大安升级“骂战”之后,沪州交大的招生办并非由主任带队,而是分管文宣和思想教育的副校长亲临。
来了之后也不喊“张总”,而是喊“张校长”,这里面的讲究,可见交大管理层的想法。
“我们跟交大在科研合作上一直很愉快,新东圩港中学的很多学员,也都报考了交大的优势专业,加强合作对我们肯定都是有利……”
张大安跟交大过来拜访的人,那也是不吝好话,一通战术互吹之后,直接拐到最近的“骂战”上。
学术界和思想界都有各自的圈子,当然也有各自的“金主”,张大安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这次“反张派”的资金来源。
除了常规的“学术基金会”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跨国公司和国内做传销产品的大企业。
这些做传销已经做上岸的,地理空间跨度极大,几乎涵盖全国,现在转型以“直销”名头继续旧有业务,对于“张安系”的基本工资线暴增,压力那是相当的大。
从交大这里知道了消息之后,张大安也稍稍松了松手,表示可以跟交大共建专业,然后统一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