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月末,天中城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大吴立国五十载,尚未有过勋贵在京中当街遇刺的先例。
此举无疑是对朝廷威严的挑衅......
廿六傍晚,军卒拥塞岁绵街,施压朝廷捉拿凶手,又为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不可控的变数。
廿七日,为处理此事,吴帝强撑病体、召开已中断月余的早朝,却于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呕血昏厥......
廿八日,兴国为了应付当下局面,召桓阳王麾下邺州兵紧急进京。
两年之内,南征兵败、皇孙谋逆、皇帝驭龙宾天在即......这大吴,似乎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危险境地。
六月最后一天,贝圣去了一趟皇城,傍晚返回三圣宫。
“师弟,陛下怎样了?”
“回师兄,我已献上赤露,但这回,陛下恐怕真的不行了。”
贝圣说罢,窝在宽大宝座上的黄圣却以尖酸口吻道:“二师兄,早在二十年前,你便说陛下不行了,眨眼他又活了二十年,这回不会还是这样吧?”
“这回真不成了,方才我见他,面上死气已现。保准活不过一个月!”
贝圣声音稍显急切,黄圣不紧不慢回道:“二十年前,你就这么说过。”
眼见二人要生争执,柳圣开口打断道:“此事错不在二师弟,陛下承一国气运,兴许是因此而延寿,天道难测,不必苛责。”
徐九溪恭立一旁,她从三圣口中隐约听过,当年宫变、吴帝弑杀前朝宁厉帝之时,被后者重伤。
彼时国教根基未稳,需吴帝来维持局面,便为其供应最为精纯的赤露......但赤露可以续命,却无法医其内伤。
换个方式说,吴帝当年能活下来,全靠国教。
如此一来国教刚好借此控制吴帝,倒也乐意如此。
按照三圣早年推算,即便有赤裸支撑,中极穴被损的吴帝也寿不过一甲子。
不想,他虽时常缠绵于病榻,却病而不死,又多活了二十余年。
“九溪,丁岁安那边怎样了?”
柳圣忽又问向徐九溪,后者一礼,道:“毒已入心脉,断无生机。廿六当晚,大批军卒拥堵府门,兴国恐其骤然身故,引发兵变,故而赐下珍贵丹药为他吊着一口气。”
廿六傍晚,禁军中曾被南昭俘获的军卒聚集岁绵街一事,早已传开。
站在兴国的视角,父皇大行在即、天中又有兵乱隐患,堪称内忧外患。
正在此时,一名国教朱衣入内,奉上一枚蜡丸。
柳圣捏碎蜡丸,取出其中字条,看罢不由笑了起来。
“师兄何故发笑?”
黄圣问道,柳圣将字条递与他,“夔州天道宫传来消息,南昭忽然聚四万大军陈兵边境......”
“他们也想浑水摸鱼?”
“此事对圣教来说,有利无弊.......兴国压力越大,越容易接受咱们的条件。”
南昭再这么一掺和,内忧外患都已不足以形容大吴处境了......国教但凡用些手段,大吴有灭国之忧。
“师父,咱们是否借探视陛下之名,趁机送临平郡王回京?”
徐九溪提议,柳圣摇了摇头,“不急,再等上几日。”
说到此事,柳圣忽唤人上前,命其召陈竑入殿。
不多时,陈竑被引入殿内。
他低着头,虚浮脚步格外小心,白胖的脸盘上鞭痕结痂后,更加醒目。
“陈竑~拜见三位圣人。”
陈竑不但不敢直视三圣,也全然再没了半分皇家气度,径直跪伏于地,肥硕大臀高高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