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劲哉难得郑重起来,身子不自觉坐直,“他老人家如今在何处?”
“除恶务尽,阿翁一直在追杀妖教首恶......”丁岁安神色肃然,“他老人家行踪飘忽,前天夜里,忽至外臣大营,嘱咐外臣务必将夔州境内国教余孽斩草除根。阿翁说,他久在昭国,颇受昭国父老照拂,若因夔州剿贼不利,致使余孽窜入昭国境内为祸百姓,他心中难安......”
伊劲哉和周悲怀微不可察的对视一眼,前者叹道:“太翁念旧重情,大义啊!”
“阿翁还说~”
丁岁安抬眼望向伊劲哉,“陛下乃仁德之君,最是体恤百姓,必同为贼众流毒而忧心。他还说,若外臣剿贼遇到难处,不妨来找陛下商议......”
“......”
伊劲哉静静地看着他,不接茬。
“咳咳~”
丁岁安只得继续自说自话,“如今外臣就遇到了难处。”
“哦?遇到了什么难处?”
伊劲哉终于给了个台阶,丁岁安松了口气,道:“我军一路南下平贼,战线绵长,补给不济。夔州境遭劫尤甚,秋粮尽毁,外臣恳请陛下暂借粮秣以解燃眉之急,待朝廷补给运抵,必当奉还。”
他说罢,厅内足足沉默了十余息。
就在丁岁安以为此事难办之时,忽听伊劲哉悠悠道:“粮,我大昭不缺。”
南昭虽地处偏狭,但稻子一年三熟,只要不遇到重大天灾,罕有缺粮。
“呵呵,陛下仁政,才有贵国风调雨顺。”
丁岁安顺势拍了个马屁,伊劲哉呵呵一笑,“既然是太翁嘱托,明日,朕便遣人前去你军大营,拟定章程、签下契约,借粮于你。”
周悲怀稍显意外的看了伊劲哉一眼。
丁岁安也短暂怔了一下,他还准备了许多说辞没说呢,老伊这就同意了?
“陛下高义!此举必成两国佳话!”
“嗯,若无事,你先回去吧。”
“是~”
丁岁安嘴上应了,可人却没动,朝伊劲哉腼腆一笑,“陛下,阿嘟在不在夔州?”
“你找她作甚?”
原本还算温和的面色冷了下来,丁岁安厚着脸皮道:“阿嘟去年无意间曾说起她幼年为质时最喜天中正月灯会,前些日子,我想起此事便做了盏金鱼灯~”
“哦?”
伊劲哉面色稍缓,伸手道:“拿来~”
丁岁安从袖袋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桑皮纸灯罩,显然在袖袋里揣了多日,边缘已磨出毛边,上面用黛青颜料笨拙地画了条胖头金鱼,鱼尾处还留有几道烟熏火燎的痕迹。
一看便是在行军过程中抽时间赶制出来的。
伊劲哉接在手里看了看,不满道:“就这?”
“咦!再用几根竹篾撑起来就行了,陛下别看它现下丑,撑起来点上蜡烛可好看了。”
丁岁安急忙为自己的辛勤劳动正果正名。
瞧他那略显着急的模样,伊劲哉将灯罩折好收了起来,“前些日子朕已送她返回云州了,这灯,朕会转交。”
丁岁安闻言,小有失望,拱手道:“既如此,那外臣便告退了。”
“嗯,去吧。”
片刻后,厅内安静下来。
周悲怀望着远去的背影,忽道:“这娃娃,难得保有几分童心,比那老犟驴可爱多了。”
伊劲哉重新掏出金鱼灯罩看了看,却道:“朕瞧这小子才坏,拿这些小玩意儿就把朕的阿嘟哄得晕头转向。”
周悲怀哈哈一笑,正色道:“陛下,方才他转述的那些话,可不像老犟驴能说出来的,恐怕是他借老犟驴之口,达到借粮目的。”
“不重要~”
伊劲哉将金鱼灯罩收回袖中,望着门外冬景,意味深长道:“你没听他说么,万一剿贼不利,贼众窜入我大昭......朕不借粮于他,这小子说不定真敢把妖教贼众驱赶至咱们大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