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做派,比那些哭哭啼啼纠缠的手段不知高明多少。
她这一走,便把愧疚和牵挂,像根钉子似的锲进了小郎心里。
这辈子若找不到她,小郎会挂怀一辈子,至死念念不忘。
但这种情感上的计谋,林寒酥能看明白是一回事,却不能说破......人家都主动离开了,你再背后诋毁,会显得她小人之心、善妒。
“小郎,徐娘子手段高强,想必她会吉人天相~”
“希望吧~”
丁岁安单臂垫在脑后,望着床顶帷帐。
林寒酥抬眼细细看了他的神色,手臂却悄悄环紧了些,并适时转换了话题,“小郎,方才你怎么直接找过来了?”
这是问,为啥没翻墙,不担心被人看到么?
丁岁安起身,将闭合帷帐掀开挂好,好散散帐内腥甜气味,“现在大吴还有几人不知楚县侯仰慕兰阳王妃之事?今晚就当王妃这位烈女被缠郎缠怕了、得手了呗。谁爱说便说去,反正姐姐上月已过了守制期.....”
守制二十六个月,也就是两年零两个月。
正月里,守制结束。
便是此刻身处床榻之上,只他二人,林寒酥听闻‘烈女’这个词也不由脸上一阵滚烫。
这两年,她的行为可是和烈女二字完全不沾边啊。
甚至可以说是烈女的反义词,便是被浸猪笼,她喊冤枉都没底气。
若是旁人这么说,她一定会认为是嘲讽。
但小郎说的对,‘谁爱说便说去’,与所爱之人厮守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一念至此,林寒酥单臂撑床,侧身将丁岁安刚刚挂起的帷帐又放了下来。
丁岁安见状,不由笑道:“姐姐不是服了么?”
林寒酥却嫣然一笑,凑到丁岁安耳边道:“姐姐是服了,但来前,朝颜让我把你欠她‘练功’的账收了,这回,是朝颜的~”
“呵呵,放马过来吧!”
是夜,丁岁安化身常山赵子龙。
林寒酥嘛,扮演了长坂坡。
.......
二月廿三,副使李秋时前往夔州,和南昭礼部尚书薛芳商谈归还夔州半境之事。
大吴自然是想要以最小代价收回国土。
南昭自然想尽可能多的得到更多。
谈判初期,少不了各种争吵,甚至骂爹骂娘。
这种时候,作为能代表己方拍板的昭帝和林寒酥,当然不适合出现在谈判现场。
待到双方骂的差不多了,商讨出个大致协议,昭帝和林寒酥才会出面签订协议。
这样体面,也能给彼此留些退路。
林寒酥也没有留在钜城干等。
同日,丁岁安所部休整了两日后,启程护送她前往怀荒府,代表朝廷安抚当地百姓、主持赈济、秩序恢复诸事。
第一天,一切顺利。
但第二日午后,行经一处丘陵,前方忽然传来打斗之声。
丁岁安抬手止住队伍,驱马向前,只见二百步外,数名身材健硕、作农人打扮的巨汉正手持短棒正围攻一人。
被围攻那人,身穿国教紫衣,身形鬼魅有如游龙,虽暂时未吃亏,却似乎一时也逃脱不了战圈。
农家巨汉看见忽然出现在此的大队官军,短时慌乱了一下,随后察觉官军没有上前的意思,攻势愈加狠厉,似乎是想在官军插手前赶紧击杀被围攻那人。
“咦~”
李二美见状啧啧称奇,只道:“妖教的人,狗咬狗?”
那些巨汉虽作农人打扮,但手中使用的短棒却暴露了身份......此棒名曰衡天棒,意味衡量天道之意。
国教护教人手一柄,是他们的标志之一。
可被他们围攻的那身材凹凸的汉子,却穿了国教紫衣。
明明都是自己人......
丁岁安一看,便猜到了缘由,不由回头道:“你们别动,在此守着王妃车驾,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身形已如鹞鹰飞起,三五步便从侧后掠入战团。
他并未出声,只侧身让过一根砸来的衡天棒,右手锟铻紫芒一闪,顺势斜撩,将一人从肋下至肩胛骨劈砍尺长血口。
兔起鹘落,转眼重伤一人。
众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短暂间隙里,被团团围住的紫衣和丁岁安对视一眼。
口中喝道:“接住~”
话音未落,紫衣原地一旋,竟主动迎向左侧挥棒巨汉,不避不闪,任由衡天棒挟风擦过肩头。
布帛碎裂声里,紫衣左手如电,擒住对方手腕一拧,右脚同时勾踢其足踝。
巨汉失衡前扑的瞬间,紫衣右掌已按在其后心,借着拧转的巧劲向前一送......那人就像被无形绳索牵引的木偶,踉跄着直朝丁岁安而来。
丁岁安刚刚劈完人的刀尖甚至不用调整角度,只微微往前一捅。
‘噗嗤~’
长刀贯胸,丁岁安抬脚将那人从刀身踢走,翻腕甩掉附着于锟铻的血珠,哈哈一笑,“再来一个~”
紫衣抬手便去扯身边最近另一人......
瞬息之间,拢共六人的巨汉一死一重伤,剩下四人用脚指头想也明白,不是两人联合的对手。
早已有了戒备,腾腾退出两步,躲开紫衣伸来的手。
其余三人见状,马上撤开了包围圈,聚于一起,其中一位看似是领头的人,盯着紫衣道:“徐九溪!你戕害同族,背叛圣教!黄圣有言,圣教不灭,必教你尝遍扒皮抽骨之刑!”
他啐了一口吐沫,朝左右道:“走!”
四人同时向后纵跃,毫不犹豫地窜入密林。
这人也够狠的,临走前还喊出了徐九溪的名号......想必也是知晓了她同时被大吴朝廷通缉着,想要借这名吴国悍勇小将之手除了她。
只是没料到,人家是两口子。
“追么?”
“追!”
两人对视,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紧接先后纵身,追向林深处。
停在官道上的车队,仍保持着警戒状态。
“三郎,你带上公冶睨跟上,没着了妖人的道。”
李二美见丁岁安入林,连忙嘱咐一声,
“公冶!带上箭,跟我来!”
高三郎招呼一声,打马奔向密林。
李二美这才驱马赶向马车旁,拱手道:“王妃莫惊,区区几个妖人,老六手到擒来。”
马车内安静片刻,忽听林寒酥道:“方才,那妖人喊紫衣什么来着?本宫没听清,不知李校尉听清了没?”
“呃~”
李二美略一沉吟,正色道:“职下听清了,他喊的是徐福记!若我没记错,徐福记是咱天中落樱街上的一家甜食铺子吧?职下回京后一定会悄悄调查徐福记东主,看他和妖教到底有没有关联~”
“......”
车内又静了几息,才听林寒酥用那不知是嘲讽还是故作糊涂的腔调道:“哦~那便劳李校尉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