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去?”
“逛皇城又不是逛窑子,回家一趟准备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
“总得......”
丁岁安指了指身上那套每走一步便会哗哗作响的甲胄,“总得换身衣裳、取件隔绝声音的法器!”
“行!”
徐九溪却比丁岁安还要迫不及待,说罢,拉开房门便走。
恰好,林寒酥牵着一对陈翊一对儿女走到门外,和徐九溪走了个对脸。
徐九溪虽幻作了意欢,但骨子里可没那种为人丫鬟的自觉,只朝林寒酥抿嘴一笑,便匆匆出府。
紧接着,丁岁安从门房内走了出来。
本就心情不算好的林寒酥,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还以为,两人见缝插针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起来,这种事往后也避免不了。
但你们总不能不分时候、不分场合吧!
眼下天中动乱尚未彻底平息,你俩就......徐九溪这妖女,怎么这么饥渴!
丁岁安出门,见林寒酥脸色不对,猜到可能引起了误会,不由分说将她拉进门房里,低声讲起了自己的计划。
倒不是他藏不住事,只是夜探皇城非比寻常,有人知晓了他的去处,万一有点意外,总归知晓他人在哪儿。
以免悄无声息的消失。
可林寒酥听了,却连连摇头,“你若心中有疑惑,多的是法子找寻真相,何必以身犯险!”
“现在所谓真相,都是旁人说给我的......需知,眼见为实。”
丁岁安一脸正色。
他之所以这般坚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兴国告诉他的那些话......所谓‘外祖始终对宁帝怀有愧疚、天命还复于他’云云。
也不知是兴国果真相信吴帝这番说辞,还是她也有别的目的、借吴帝之手完成自己的目标......总之,不大可信。
林寒酥最终也没能改变丁岁安的主意。
但两人分开后,她心绪难安,稍加思索后,连夜去了公主府。
......
丑时末。
正是人们睡得香沉的时辰。
丁岁安做了简单易容、腰系寂铃,按照约定,和徐九溪在侯府角门汇合。
两人皆穿了一身黑衣,彼此互相打量一眼,丁岁安率先开口道:“姐姐的胸脯怎么小了?”
徐九溪大约是有些不舒服,抬手在胸口揉了揉,低声回道:“用了束胸裹缠,不然荡来荡去影响灵活~”
丁岁安低笑一声,“不难受么?”
徐九溪没好气道:“当然难受,勒的柰子疼!”
“哈哈~”
“笑你奶奶个腿儿!走吧。”
“嗯,今夜城中有乱,到处是巡街军卒,小心些。”
“你顾好自己、跟紧我便是~”
说话间,两道身影已隐入夜色......
数里之外。
紧邻皇城的钦天监阏台。
作为天中城最高的建筑,此处的夜风明显大了许多。
兴国和袁丰民站在阏台汉白玉雕栏前,瞧向长乐坊某一处......相隔数里、夜色晦暗,若是寻常人本应只能看到房内灯火和街巷的模糊轮廓。
可两人却似能精准定位一般,一直缓缓移动着眼球,追踪着某个时隐时现的身影。
直到身影拐过一个街角,修为差了一些的兴国再也瞧不见目标了。
又过几息,始终未能重新追踪到对方,兴国稍显急切的问了一声,“恩师,他们到哪儿了?”
袁丰民随手指向皇城东南的长宁坊,“已进长宁坊,再过承天大街,便是皇城承天门。”
兴国闻言,再度看向长宁坊,尽管已将目力凝聚到了极致,依旧没看见她想看到的人,便就此放弃,只道:“还请恩师,暂时解除正气壁......”
“果真要解?”
“嗯。”
兴国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夜风猎猎,吹的裙角飞扬,宛若仙人临世。
她沉默少许,低声补充道:“这样也好,他想自己看清楚,便让他看清楚吧。”
袁丰民低叹一声,“他若知晓真相,恐再难和陛下正常相处了。届时,你如何自处?”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儿子,他们二人若成仇敌,确实难办。
但对于此事,兴国显然早已有了准备,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沉寂天中,轻声道:“从父皇知晓元夕的存在,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他想长生......吞噬任何人都行,便是我的命,也能还与他。但唯独不能动......我儿!”
袁丰民意义不明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在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还是在认可她的说法,只道:“都说陛下当年刺杀宁帝时身负重伤、修为全失,这许多年来也的确从未有人见他出手......但我总觉着,以陛下那般隐忍深沉的性子,未必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他顿了钝,似在提醒、也似在劝说,“我观元夕,并非热衷权重之人,棠儿不如实情相告,劝他离开天中......天地之大,何处不得逍遥?”
兴国忽地一笑,神色复杂,喃喃低语道:“恩师,他果真何处都去得么?外有前朝太子、他的祖父,念念不忘复国,为达此目的,任何人都可以被那老头子视为工具.....烈哥已因此毁了半辈子,若元夕逃出天中,恩师觉着老头子会与他善罢甘休?”
说着,又看向了灯火寂寥的皇城,轻吐一口憋闷浊气,“内有大吴皇帝、他的外祖......为求长生之道,践踏人伦,将子孙当做药石。他哄我要将天下传于元夕,不过是在等我儿长成罢了。元夕若想活,便要亲手斩碎这内外交织的囚笼。当初,我何尝不想他无灾无病喜乐百年,但这是他的命呀......”
说到此处,兴国难以自已的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缓缓闭眼,以此掩饰。
至此,袁丰民终于不再劝说,他抬手入怀一探,取出一只酒盅大小的青绿铜鼎。
可还未等到他施法解除正气壁大阵,那小鼎却忽地氤起一道淡淡白芒,他眸光不由一凝,看向长乐坊某处。
短短一息之后,他却又放松下来。
一旁的兴国见状,惊道:“有人潜入天中了?象罔境?”
瞧见她紧张模样,袁丰民反而一乐,道:“痴儿,天中一直藏着一个象罔境,你忘啦?”
“......”
兴国闻言,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紧张过头了。
袁丰民以自身为阵眼的正气壁大阵,可抵御超品高手出入天中,同时御罡境以上武人一旦调运罡气,他手中的正气鼎也会示警。
而皇城作为天中城的重中之重,一旦有人闯入,正气壁大阵布置在皇城内阵枢不但会示警,更会引动皇城地脉中积蕴的浩然气,如层层枷锁滞其罡气,将闯入者的修为压制在化罡之下。
但袁丰民以半开玩笑说起的‘天中一直藏着一个象罔境’,说的却是兴国的老情人......丁烈。
......
寅时。
丁岁安和徐九溪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落在皇城东侧的花园内。
两人躲在一丛半人高的花木后,抬头四下一番张望。
“没人发现吧?”
如此顺利的潜入进皇城核心宫室附近,让丁岁安觉着有些不真实。
徐九溪将蒙住口鼻的三角面罩往上卷了几匝,变成了布绳勒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后,极度自信道:“被人发现?呵呵,不是我说大话,我徐九溪想潜行,整个天中也无人能窥破我的行踪~”
“厉害~”
丁岁安挑起拇指给老徐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