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天光大亮。
晨光透过茜纱,将软儿白皙脸颊映的近乎透明......
睫毛微颤。
半梦半醒间,眉心拧成的一个小疙瘩,似乎在昭示着她身体某处的不适。
软儿缓缓睁开了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人那张熟悉的侧脸。
昨夜种种,瞬间闪回。
软儿不由一慌,赶紧闭上了双眼。
心儿砰砰作响~
她细听片刻,听见身旁呼吸平稳悠长,他似乎还没睡醒。
软儿这才敢重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静静的盯着近在咫尺青梅竹马。
晨光湛湛,斜映而来。
软儿像是忍不住一般,唇角慢慢翘起一道弧度,她屏住呼吸,食指悄悄探出,距离丁岁安的脸悬空半寸,极轻极缓的描摹着他的眉峰、鼻梁、嘴唇......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道轻微的门轴轻响,紧接便是林寒酥的低声询问,“侯爷和软儿起身了么?”
“呃.....还没呢吧~我上去喊他们一下。”
朝颜惺忪应答,林寒酥却道:“我去喊吧。”
随后,便是‘噔噔’上楼的声音。
哎呀!
郡主姐姐怎么亲自上来了?
软儿没来由一阵慌乱,不单单是害羞,还有一点害怕。
而身旁的丁岁安,大概被楼下动静所扰,眼皮一颤,就要醒来......软儿心脏狂跳,赶忙闭上了眼睛。
三两息后,林寒酥出现在了卧房内。
恰好,丁岁安也睁眼坐了起来......他稍显尴尬的朝林寒酥一笑,后者回了一个露出半拉眼白的嗔怪表情,只低声道:“快穿衣起床吧,阿翁让你今日去请老师,他有些话要嘱咐,等着你一起吃早饭。”
“嗯~”
丁岁安小心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细心帮软儿掖好被角,这才翻身下床,麻利穿上衣裳。
临出门时,见林寒酥依旧站在屋内,他不由小声道:“姐姐,软儿她......”
不待他说完,林寒酥已低声回道:“你去忙正事吧,软儿我来照顾。”
“嗯。”
软儿闭着眼,听到丁岁安放轻脚步离去的声音。
随后,映在脸上的晨光陡然一暗......她能猜到,是林寒酥站在了床边、挡住了阳光。
‘咚咚咚~’
软儿能清楚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紧......闭着眼,一来是紧张羞涩,二来是害怕,她不知在这般情况下该如何面对林寒酥。
郡主姐姐会生气么?还会像以前那般待我好么?
林寒酥确实站在床榻旁静静看着软儿......后者面颊、耳尖染着一层绯红,床尾薄衾下露出的小脚丫、紧张的蜷起了脚趾。
一看就知道她醒了。
本来心情稍有复杂的林寒酥见状,反而觉着有些可爱、可笑,她也没拆穿软儿,索性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拿了本书静静看了起来。
她刚走远些,软儿便以极小的幅度,慢慢往上拉起被衾,遮盖住了脸蛋。
闺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软儿如同鸵鸟似得藏在被子下,林寒酥却似乎对此一所所知,一脸恬静的翻看着书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百余息,也可能有一刻钟,反正软儿僵着身子,翻身都不敢。
直到四肢渐渐发酸,昨夜辛劳的腰肢阵阵钝痛,软儿才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被衾下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即佯装刚睡醒般嘤咛一声,从被衾上缘悄悄露出一双眼睛,极其快速的瞄了林寒酥一眼。
“醒了?”
林寒酥合上书册,抬眼看来,目光澄澈温和。
“哎呀~姐姐怎么在这儿!”
软儿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林寒酥,慌忙要起身,却因动作幅度夸张了些,牵扯了痛处,不由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林寒酥两步上前,浅笑道:“软儿躺着莫动,我已让意欢提前煮了当归乌鸡羹......待会让她端上来,你吃一碗再睡一觉。待下午起身,洗个热水澡~”
软儿不由怔住,方才,她设想了好多种情形......或觉着郡主姐姐会甩脸子、或斥责两句。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熨帖的关怀......
从昨晚至今晨,事先的委屈、事后的忐忑、方才的慌乱,此刻都化作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堵在了嗓子眼,她鼻子酸得厉害,只闷闷一声,“姐姐......”
便红了一双大眼睛。
林寒酥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伸臂揽了软儿,温声道:“好端端哭什么鼻子?可是他......弄疼你了?”
软儿先是面色一红,随即在林寒酥臂弯摇了摇头,以蚊呐般奶猫音小声道:“姐姐......你真好。”
林寒酥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还是软儿好,既不像小狐狸那般总爱闯祸,也不像徐九溪那样难缠!
......
辰时正。
丁岁安打马入天中。
因前几日城内动荡,入城检验比平日又严格许多。
光是排队就排了小半时辰......照规矩,入城需查验身份、询问是否在城内过夜、若过夜居于何处。
待轮到他时,门军军卒刚向他伸手讨要身份凭证,坐在旁边吃茶的那名都头恰好扫来一眼,他先是一怔,随后猛地起身,因放下茶杯的动作太急、以致于茶水泼洒到了身上,他也顾不得清理。
两步上前,一把推开拦住丁岁安的那名门军军卒,双手抱拳,大声道:“卑职杜禀见过楚县侯!”
门洞束音,本就大的声音在门洞内反射回荡......正进出城门的百姓、把守军卒全部看了过来。
丁岁安抱拳回礼,意外道:“杜队将免礼,你认得我?”
现在又不是后世电视、手机满天飞的时代,名人样貌,天下皆知。
天中八部禁军数万人,就算丁岁安是个名人,也不至于谁都认得他。
那杜禀却激动道:“回侯爷,卑职是正统四十八年南征大军中的一员......”
他这么说,就不奇怪了。
想必是当初丁岁安从云州城外救回来的战俘之一。
丁岁安回头瞧了一眼已有拥堵迹象的门洞,从怀中摸出了代表身份的铜牌递了过去,笑道:“此处不是叙话之地,请杜队将速速登记,我好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