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丁岁安所谓破墙开门、追求小妹,不过是为了保全她名声的戏码罢了。
林扶摇默默无语,林霡霂趁机又道:“事已至此,大姐便不要纠结此事了.......如今轩儿极为可能被立为世子,妧儿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天中青年才俊尽可由大姐挑选。妧儿如今已双十年华,你早日为她说门亲事,她才好忘却这段孽缘......”
原本听了二妹劝解半天,林扶摇心结有所松动,可一听到她提起女儿,林扶摇不由又红了眼,持帕抹泪道:“你道我没试过么?自打去年知晓了楚县侯和小妹之事,这一年来,我给她寻了多少才俊子弟,她却一律不见。我若说的急了,她便说要去庙里做姑子......”
“......”
林霡霂不由沉默。
品貌兼具的男子好寻,但心结难解啊。
她刚开始以为心结在大姐这边,如今才晓得,心结却是在甥女这边。
林扶摇落了几滴泪,心情愈加郁结,只低泣道:“我妧儿这辈子,要被楚县侯害苦了......”
......
午时初,前宅。
二进厅堂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各色礼品。
五匹黑色、外加五品浅红帛布,叫做玄纁束帛。
托盘内一对油亮鹿皮,叫做俪皮。
这两样,是最正统、最核心的聘礼。
除此外,还有穿成串的铜钱,黄灿灿的金锭;丝绸、布匹以及钗、镯、簪......
这代表了聘金。
最后,便是些酒、茶、喜饼、大雁等等。
老丁是头回操持这种事,可谓一窍不通,之所以能准备的妥当,多亏礼部官员在府里悉心指导了两日。
丁、林两家小儿皆有爵位在身,两人结合便不单单是两家的事了。
一切婚礼流程,都要照规矩来。
但想让丁岁安遵守规矩,挺难......
就像今日下聘,简单点媒人到场便可,想要表达南方重视的话,南方父亲到场已是极限。
可半个月后即将成为新郎官的丁岁安却偏偏也跟着老爹来了。
不合规矩。
“呵呵,你们聊,你们聊哈......我去后头找兰阳郡主~”
更不合规矩了。
一众娘家人哪见过这般猴急的新郎.......当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个男女,成婚前甚至一面都没见过。
他倒好,当着人家女方众多长辈的面,直接要去后宅找新娘。
更可笑的是,还拙劣的用了‘兰阳郡主’的称呼,好似这么一喊,两人就不那么熟悉了一般。
老丁觉着儿子很丢人......堂堂怀丰郡公、从来不会低头的汉子,在林家众多长辈愕然的注视下,羞愧的低下了头,靴内脚趾,纠结的扣做一团。
好在林大富是个开明的,冲着丁岁安早已窜出十余步的背影道:“你去吧,老夫同意了。”
丁岁安此时刚好转过墙角,只听墙外传来一道惫懒回答:“谢伯父应允~”
嗯,楚县侯还是守规矩的,你看,新娘父亲同意了,他才去的。
“哈哈~”
今日猪脚林大富尬笑两声,环顾众人,强行挽尊道:“小女与楚县侯皆为朝廷效命,平日因公务,见过三两回,也勉强称得上相熟。咱们就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了,哈哈......”
“哈哈~”
最先配合他的是老丁,连忙跟着尬笑两声,“对对对,不必拘于虚礼了。”
厅堂内随即齐齐一阵尬笑。
......
说回霁阁那边。
趁着林寒酥丈量体型、裁布做新衣之时,姜妧悄悄走出霁阁,打算在园子里随意转转透口气。
转过月洞门,走在青石小径上,忽听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眸中忽地映出那道熟悉、却又稍稍有了点陌生的身影。
丁岁安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姜妧,两人齐齐一怔。
相隔丈余,各自顿住脚步。
正午日光穿过竹影,斑驳落于两人肩头......
姜妧忽地想起,正统四十八年夏,丁岁安忽然跑到律院去找她......那日,他也穿了一袭青衫、同样日光炙热、同样的树荫斑驳。
她无端一阵心酸委屈,嘴巴不受控制般的一扁、眼窝发烫。
她赶紧转身,想要在眼泪落下以前逃走。
可跑出几步,她又忽然停了下来,背对丁岁安......
丁岁安见状,开口道:“妧儿,你......”
‘怎么在这儿’这几个字尚未说出口,姜妧已抢先道:“兄长~”
“嗯?”
“你......”
声音一哽,紧接便是三两息的沉默。
微风轻抚,竹影婆娑。
“兄长,正统四十八年七月十四,你去律院寻我那日......”
姜妧微颤的声音里是强压下去的复杂情愫,至今,她都以为那天丁岁安要向她表白,她却畏于母亲之命,在丁岁安开口前委婉拒绝、堵住了他的嘴巴。
所以,她想问个明白,“那日若妧儿违背母亲之命,答应了兄长,你......你会带我走么?”
啊?
正统四十八年七月十四,去律院寻她?
都过去两年了,谁还记得那天发生了啥啊?
难道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
“带你......走?”
丁岁安这么一问,姜妧猛地转过身来。
日光下,那张清丽小脸上早已爬满蜿蜒泪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却又带了一丝勇敢,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对,带我走,离开天中、离开大吴,我们寻个山、寻个岛......再也不回来了,妧儿......悔了。”
说罢,大颗大颗的泪珠滚将下来。